演出:風格涉
時間:2014/05/16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文 黃煌智(臺北藝術大學電影創作研究所)

看李銘宸的作品,像是讀一首詩。它不需要有任何的邏輯,也不需要關連,但事實是,無論如何,都是有的。從交錯穿搭的服飾,各種擴音器中傳遞的聲響,整齊劃一的舞步,卻刻意的快了或慢了,我們可以從中察覺刻意的不完整。不願意流於媚俗的圓滿,李銘宸的作品一直以來都在尋求解決之道。

李銘宸的編排通常都是和表演者集體創作,他的演員不是表演機器也不是功能棋子,他們是用肉身和嗓音在舞台上做生活再現的人。沒有過多排練好的台詞,在一些時刻,我們甚至可以察覺這是一場簡單不過卻又經過排練的遊戲。我們可以看到導演喜歡即興,從難以精確掌握的嬉鬧中,導演拿著麥克風,甚至在一開始現身,就領著演員、再邀請觀眾,到合適的地方去。

但那個地方,真的是每個人都到得了嗎?《戀曲2010》對我來說或許已經不是戲劇演出,甚至也不是劇場,李銘宸的作品喜愛跳脫傳統文本形式,又不失戲劇元素,走出劇場的觀眾常常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剛剛目睹的東西。對我來說,觀演方式像是欣賞一幅飽滿的畫,它隨時在變動顏色和形狀,幾乎沒有框架,像是一個巨大的、可以自行走動的仿生獸,而推動它的是年輕的導演和演員對生活的認知所產生的細微且龐大的能量。

關於開始和結束,李銘宸給了一個很有趣的示範:就是沒有這兩件事情。時間是沒有頭尾的,都是人給予的、總結的。看一系列李銘宸的作品之後,我心裡就明白兩件事,一是,導演是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要經過冗長的等待,要把城市人們的心慢慢解開,把一些東西溫柔的放進來,才能慢慢闔上。他的手術從下刀開始都如此久,過程皆漫漫,結束時燈會暗去。但那不是真的結束,痊癒與持續需要更多的時間。第二還是,這齣戲是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既然都進來了。在這155分鐘內,總要來跟你抱怨一下對生活的無奈、對萬象表態的兩手一攤。但那不是很直接的臭罵一頓,讓觀眾感覺被遷怒了。而是一種喃喃的、嘟嘴式的撒嬌。讓我不得不覺得好可憐,又覺得好煩。

《戀曲2010》,似乎有個野心要下一個結論,但是我們要怎麼樣身處時代中又將其都包裹起來。交錯豐富的日常生活切面和時張時縮的歌舞表演,匯集在這齣戲中,我已經不去疑惑:為什麼是這些?而是想知道:還有些什麼?我見識到風格涉一個勇敢的論定:時間到了事情就會發生,將會被記下而且即將要重現。如果時間允許,我想他們會把想說的全部說出來。這也再再提醒:這不是傳統戲劇,這是一個放在劇場的當代藝術。

看李銘宸的作品,像是在看他寫一首詩。我們可以讀到他的細心和潔癖,他的狡猾和實際。他對歷經的解讀和對未知的小小訕笑。幸運的話,我們可以找到一種共同的方式相互理解,那不需要劇情,也不需要太多的衝突,就只是在黑暗中各發出一些聲響,看光打下來,留下一些影子,然後時間到了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