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葉博聖、張藍勻、李貞葳、張建明
時間:2014/08/08 19:30
地點:台北市誠品信義店展演廳

文 戴君安(特約評論人)

「鈕扣計畫」第四年了,錯過了第一年,但看了近三年的製作,這是我個人覺得感受最強烈的一次。回顧在前兩次的計劃中,2012年回來的鈕扣們的確是很有張力的表演者,但是編創的作品質感和表演能力,感覺上無法完全畫上等號。2013年的鈕扣們有了些許不同,除了表演能力依舊張力十足外,呈現的作品也能看到較為深刻的勁道。2014年的鈕扣們,除了回鍋的舊鈕扣張藍勻和李貞葳,還加了新鈕扣葉博聖和張建明,他們的四段獨舞雖是各自詮釋個別的編作,但卻像糾結成串的引信,微溫蘊積巨大的燃點,共同引爆最深層的撼動。

葉博聖從暗黑角落走上舞台的身影,在四張長桌的上下移動中,展開了《弦移》的樂章。他的身體與桌面的接觸,宛若觸動大型樂器發出的聲響,有時渾沌低沉,有時清晰悠揚。當他落在舞台地板上時,扭曲而抽搐的震動,彷彿找不到音階般的胡亂撥弄琴弦,發出慌張而無助的氣息。他的身體彷彿可以無限屈張,拱起時如石鐘渾厚,伸展時如長弓筆直,收放之間,吸引觀者與他展開無聲的對話。

張藍勻繼2013年鈕扣計畫之後,再次回來一樣耀眼,從她的《手》,我看到了「意外」的內涵。換句話說,《手》的表達,不只是眼前所見的觸摸、拉扯或撥弄的景象,其中也有著搜尋和開啟的蘊意。當她撫摸自己時,似乎也正在搜尋手能觸及的或給予的意義;在脫去上衣後,她做的不只是「脫去」的表面動作,也有著「開啟」的意念,也就是那脫去的舉動,開啟了身體在光影中俐落的線條,也開啟了她毫無羈絆的表達形式。

李貞葳從戰地的生活經驗與恐怖攻擊的事件中歸來,她呈現的不只是靈敏的動覺或表象的幽默,而是脆弱的生命在殘酷對峙的世界中的寫照。在《黑盒子》中,李貞葳引導部分觀眾加入演出的結構,包括搖手風琴、照手電筒、噴灑紅漆等,製造了外力介入的即興發展,使這齣獨舞的幅度拉大,也將表演的空間從舞台貫穿至三面觀眾席。她細長的肢體時而柔軟綿密的延展,時而蜷曲緊縮的蠕動,展現她在扎實的Gaga技巧之外,形體的運轉上還多了一份自發的詮釋。

張建明的《愚人》著實是身體極致的精湛表現,他自始至終都在變換角色,儼然將身體、臉妝、言語、物件和空間,徹底的扭轉了一番,而且每一次的變動都牽引著觀者的情緒起伏,隨著他歇斯底里的奔馳與狂起狂落而揪心鎖眉。看著他對所謂文明社會的嘲諷,我幾乎是全程屏息凝氣且毛髮豎立,尤其是末了的話語及他箍在束縛裡的軀體,除了矛盾而無奈的情結外,也令人疑惑的思忖,究竟誰才是愚人。

文創商品總是在鈕扣計畫中,有感而自然的置入演出作品,就像張藍勻重複開關燈光的動作,確實讓一郎木創的燈具顯得格外醒目,看著《手》的時候,我的目光也被燈具牽絆著,直可說她的《手》作了高調的行銷。這些物件鑲嵌在各個舞作中,讓商品設計與表演藝術聯手,使異界結盟的因子增溫。

2014鈕扣計畫看來已跳脫初期的實驗性質,每一顆回來的鈕扣也都益發晶亮。這個讓流浪舞者返台演出的計畫,讓他們有機會在自己的土地上發表作品,對於準備要出走的年輕舞者和想要回來的海外舞者,鈕扣計畫就像個指標,一端指著前進的方向,另一端則引領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