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曉劇場
時間:2014/09/28 14:30
地點:台北市萬華糖廍文化園區

文 林立雄(清華大學中文所碩士生)

曉劇場一直以來的作品都關注著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在他們的作品中,無處不是這個社會的縮影。然而,這次「穢土天堂」二部曲《地下女子》,從整個故事的背景建構,便能看出編導鍾伯淵的巧思,無論何時、何地都可能發生的事件,鎔鑄在整個龐大的背景中,塑造了一座充滿戒律的地下世界,觀看這個世界親族彼此屠殺、家園備受摧殘,並受到思想改造、遺棄,再重返地下世界。在這個龐大的架構中,迫使著觀眾必須從劇本「分散」的情節中去找尋,並建構出編劇導演所塑造出來的世界。而這次的《地下女子》在導演的構想下,除了〈序場〉和〈終曲〉各自擱置在前後,中間的情節全數打散,讓演員自行發揮,從演員的「感受」去決定整齣戲地走向,然在此狀況下,必須克服非常多技術上的問題,如配樂應該如何搭配?燈光、音效不如以往,是設定好所有Cue點順著往下跑,在情節不確定下,演員、技術人員應該如何對應配合,這是非常大的挑戰,但《地下女子》的演出,不因任意地改換情節而使轉場受到影響,情節也不因打散而顯得不夠連貫,就觀看者的角度而言,這樣的演繹方式,雖然可能因劇本設定允許了這樣的操作模式,但在這樣的演出下,也可能在不同場次中,碰撞出不同的火花。

鍾伯淵是個非常有野心的劇作家、導演,節目冊中寫著,他希望這些劇本在五十年、一百年後重演後,能夠同樣在那個年代造成影響。當然,我認為這是極有可能的,也認為這樣的作品是極其聰明的。劇本裡重新塑造世界的樣貌,和現實社會可以說是全然的不同,但卻又能夠找到些共同點。當代有許多作品,為了呼應時事,多是草草的將整個事件背景套進整個劇情中,加以批評、諷刺,然而這樣的作法在幾年後是否能夠讓觀眾了解?或貼近觀眾?他重構了世界,地下世界擁有戒律:不可憤怒、不可離間、不可爭執,又在劇中編創了「石頭塔」之歌,不難看出從宗教經典中的引用,以及批判人因宗教戒律,而失去了獨立思考的可能。雖然不是直指著特定宗教諷刺、批判,但這樣的批評下,不難看出劇本正在針砭當下社會中如「多元成家」、「同婚議題」等事件,甚至從〈老鼠〉的段落中,正好也諷刺了這「書中自有黃金屋」的功利社會,教育體制的腐敗等等(然而,這也是我將自身經驗置入後所獲得的結果)。雖然在《地下女子》中看見這麼多的問題被置入(也不能完全說是置入,畢竟是重構的世界觀,事情也無法直接指涉,但,在演後座談時有觀眾表示有同樣的獲得),但卻全然不著痕跡的貼合在鍾伯淵所創造的世界當中,然而這些問題正是從古至今,人類不斷在面對的,倘若在幾十年過後,再重演這部戲,又會帶給觀眾什麼樣的想法?什麼樣的刺激?

這齣戲鍾伯淵除了擔任編導外,他也擔任了這次的演員。他身兼劇中多個角色,不斷更替著,形象多面有趣,如海倫娜、老鼠等,肢體和人物性格都能看得出他下了非常大的工夫,賦予每個人物不同的特徵與性格。雖然如此,或許是因為緊張,仍吃了不少螺絲,但這樣多面的演出呈現,也讓我看到鍾伯淵有別於以往,為自己開出了更多的可能,與女主角曾珮兩人搭檔,默契十足,尤其是曾珮,情緒的堆疊轉換,都是非常的到位且令人深刻的。最後,我得花一些筆墨談談音樂、歌唱部分,就我認為,音樂和歌唱在這齣戲裡,是有非常大的成就的。小提琴配樂不是預先錄製好的(因為劇情也不是線性的),在呈現中,馮荷軒的表現令人非常佩服,在整齣戲的氛圍營造上也是重要的推手。歌曲也是這齣戲非常的亮點,Comei果然是與生俱來的好嗓子,由他演唱歌曲,也為這齣戲增添了不少色彩。但,我仍必須直言,歌唱在整齣戲之中還是有那麼美中不足之處,〈石頭塔〉的詼諧,無庸置疑替劇情的推動加了許多分數,但,其他歌曲鑲入劇情中,或許稍稍顯得直白,又或者是在劇情的推動上,稍顯薄弱,有幾次的演唱就像是為了轉場而唱。或許,在歌曲的安排上,可以再多加思考,如何更縝密的,甚至讓詞意更貼近每個演出段落的轉換或是進行,我相信這齣戲一定會更加的完美。當然,不可諱言的是,曉劇場工作團隊的默契極好,在浮動不定的演出進行中,能夠順暢的將這如「夢」的串接起來,令人在看完這部戲後,不禁要讚嘆個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