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台北市立交響樂團
時間:2014/10/03 19:30
地點 台北國家音樂廳

文 武文堯(復興高中音樂班)

三位浪漫派大師孟德爾頌、舒曼、舒伯特的經典作品齊聚一堂,除了這些作品都是音樂史上的重要遺產外,北市交《偉大的舒伯特》音樂會,更向聽眾證實了「做自己」的重要性,真正的偉大也因此而生。

本場演出指揮由里昂.波特斯坦(Leon Botstein)擔任,特邀青年大提琴家、甫於今年剛獲63屆德國ARD首獎的伊斯塔凡‧瓦爾代(István Várdai)協奏舒曼《A小調大提琴協奏曲》。瓦爾代當晚的演出十分亮眼,這位在樂壇剛露頭角的大提琴家,因為十分年輕(28歲),因此在他的音樂中毫無羈絆,這又是勇敢做自己的一例;這就是舒曼大提琴協奏曲的本質,不要炫技,但求真意,作曲家在當時將協奏曲作為抒發樂思、真實呈現情感的做法別開生面,在那個年代更是特立獨行,但作曲家舒曼不畏時代潮流,就是堅持己見,讓協奏曲充滿音樂,這就是這首大提琴協奏曲最特別的地方,技巧不算艱深,但要奏得好,確實要下些功夫。瓦爾代的演奏充滿音樂性,第一樂章激動內省的第一主題就在充滿張力的鋪排下進行發展,很多旋律真的是瓦爾代用心去「唱」的,雖然跟許多名家版本相比,可能會發現瓦爾代的演出顯得有些生澀年輕,跟許多大師閱歷人生後重新琢磨的演出仍然有別,但瓦爾代的演出丟開了這些包袱,勇敢的去做屬於自己的音樂,這點本身就已十分可貴。

瓦爾代是屬於技巧性的新銳嗎?筆者不這麼認為,當晚的表現技巧上有些瑕疵,包括高把位音準險些偏高,以及音量偏小,有時無法與樂團抗衡等,但音樂性才是瓦爾代的取勝關鍵。瓦爾代的舒曼大提琴協奏曲當然還有些進步的空間,包括三個樂章的情緒轉折,第一樂章連接第二樂章時,瓦爾代的音色幾乎沒有改變,整個情緒與氣氛都未區隔,筆者認為第二樂章可以讓速度更加沉穩,演奏者應特別強調旋律與主題;之後第二轉第三樂章雖然仍無間斷,但瓦爾代的音樂終於有了變化,整個第三樂章的音色明亮許多,一掃前兩樂章陰暗晦澀的陰霾,這點變化瓦爾代做到了,整個音樂的顏色也就有所不同。

整體而論,這首舒曼大提琴協奏曲十分感人,原因正是因為獨奏家勇敢的演奏屬於自己的音樂,勇敢無畏,這些精采的音樂表達終究勝過了技巧,彌補了技術上的缺失。筆者希望此為年輕獨奏家能繼續努力求精進,畢竟現實樂壇十分殘酷,無數的大賽首獎冠軍都只是曇花一現,但我相信我是多慮了,當親自欣賞過瓦爾代的演出後,相信他一定能夠在樂壇繼續活躍的,當然這前提是要有前輩來提攜,相信在場的觀眾只要聽過瓦爾代的演出都能深深為強烈的音樂所震懾,重新思索音樂的真諦。

北市交最近演出的大幅進步相信大家是有目共睹,加上專屬音樂廳的定案與執行,相信讓樂團又士氣大增,然而《偉大舒伯特》音樂會樂團的演出並沒有創造難忘的高峰,相對之下顯得有些平淡,此點多少與指揮有關。里昂.波特斯坦所詮釋的音樂無法與樂團激盪出火花,最終導致音樂呆板,令人婉惜。音樂會第一首曲目安排孟德爾頌《平靜的海與快樂的航行》(Felix Mendelssohn: Calm sea and Prosperous Voyage, Op. 27),此曲在波特斯坦的帶領下,波濤洶湧的陣陣浪潮與平靜的每面下的危機四伏都未能體現,波波管弦音潮也都無法匯聚成川,整首作品的對比都未能落實,唯一可慶幸的是北市交的演出仍然相當具有水準,雖然指揮未能具體的表現音樂的深度,但也正因為北市交擁有良好的深厚基礎,以至於音樂不至於潰堤崩壞。

下半場重頭戲舒伯特第九號交響曲,波特斯坦的版本顯得有些「體質怪異」,波特斯坦將此首作品的樂句全部縮小,有點像是莫札特風格,而不是浪漫派的萬丈豪情。第一樂章法國號C大調的導奏就以跳音呈現,速度也比一般版本快。但他的處理讓筆者發現,這可能正是忠於樂譜的版本。第一樂章大致使用二二拍,波特斯坦是唯一(少數)表現二二拍韻味的指揮,譬如福特萬格勒,那種緊湊堆砌的張力其實都已接近四四拍的感覺,二二拍確實是屬於短樂句的處理方式,舒伯特在譜上使用的是二二拍而不是四四拍,若作曲家希望樂曲是深沉穩健的,那為何不用四四拍記譜?因此,波特斯坦的處理少了豪邁大氣的表現,但卻讓此曲精巧有緻,不被「偉大」這個標題主導音樂品味。然而速度上卻不穩,有些段落甚至顯得有些趕拍,聽起來讓觀眾如坐針氈,感到有些疲累,指揮的速度也比較自由隨意,例如第一樂章靠近coda 602小節開始,速度明顯放慢,這種詮釋方法又回到了浪漫派的做法,因此開頭筆者說北市交的《偉大交響曲》是個「體質怪異」的演出,問題便出自於此,到底是古典樂派的風格想法,還是同時混搭浪漫派的表現風格,這點讓觀眾有些一頭霧水,如此讓第一樂章顯得不夠偉大。

第二樂章波特斯坦的速度一樣流暢輕快,第三樂章除Trio外,整體效果都不錯,緊湊的感覺與張力都成功地達到了,唯獨Trio因為速度過愉快而讓體質再度怪異,屬於維也納特有的高貴舞曲氛圍也未能表達,不過第四樂章便完全排出了以上的問題,速度也終於合乎了感受,「偉大」終於在第四樂章露了點邊,終究完整的結束了樂曲。

北市交在舒伯特偉大交響曲的演出中表現有些嚴重的瑕疵,包括跟不上速度而拖拍,以及整體無法達到指揮要求的輕巧,速度精緻,但演出質感卻笨重粗糙,這點有待進步。整首演出木管有嚴重的問題,長笛許多樂段都模糊不清,音樂顆粒含糊不清;雙簧管的音準也有些偏高,整體而言,木管的表現似乎有些進步空間,總而言之,北市交雖然已經進步不少,但仍有許多聲部表現需要特別留心。
里昂.波特斯坦與瓦爾代告訴了我們,真正的偉大,在於做自己的可貴,這同時也是音樂家的條件之一,畢竟哪個劃時代的偉大音樂家不是勇敢地做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