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阮劇團
時間:2014/11/01 13:30
地點:嘉義縣立表演藝術中心實驗劇場

文 邱書凱(國立臺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

沒錯,這正是阮劇團為原作《烏布王》所打造的「唬爛國」,唬爛國處於舊時代帝國封建制度,以高階層的政治人物為背景,有國王、王后與王子;亦有篡位成功但又因故流亡的總管「龜王」與其妻「龜后」;以及與龜氏夫婦合謀失寵後,輾轉臣於他下的上尉;此外,是一群金字塔底端的傭兵。在2014逼臨國家各級首長大選的甲午年,阮劇團會如何詮釋《烏》劇中之於國家、政治、人性的諷刺,相信對創作團隊與前來參與的觀眾都是一趟刺激的旅程。

身處南部的阮劇團嘗試「在地化」已行之有年,親民、熱鬧又兼顧藝術性,且適時地反映時事一直是該團的堅持,《ㄞ》劇確實舉辦了一場特別的派對,出席者(演員)的說詞透過台語化的轉譯而顯得俗夠有力,從原本的外語髒話到「屎恁娘」便是經典之言,可見編劇不僅忠實地再現原劇中低俗笑鬧的文字,更提高觀者對於「聽」戲的興味感。於此,表演性便儼然成為全劇中難以漠視的焦點,演員的肢體與口吻透過誇張及笑鬧的方式展現,而生活用品改造成浮華的道具後,也令演員在演繹時更能借力使力。藉由服裝與道具的設計,也間接地瞥見上層社會在金碧輝煌的生活中產生出荒謬性十足的糜爛與道德腐敗。

這齣戲主要使用兩個表演主體作為發展,一是「人」,二是「偶」,雖然人與偶的操縱與被操縱的關係是近年來常被探討的主題,乍看下可能會以為是人高於偶一等而產生的構想,但此刻的用意較偏向「暴行遠離舞台」的功能。戲中藉由無面頭殼、造型汽球、光影戲來完成大部分的平民群眾片段,除了增添奧運比賽的趣味、豐富劇場元素外,這些段落也展現出多(平民)之於少(貴族)在權力掌握關係的相對數量,在龜王喝令下的殺頭酷刑亦能在短時間以象徵手法作處理,不眨眼的橫行獨霸,在台上卻滴血不染,簡單卻印象深刻。

值得一提的是,與其四平八穩地呈現一齣戲,阮劇團簡直把表演藝術中心的實驗劇場「玩翻」了!舞台的上空高掛著四邊形的霓虹燈、五金雜貨的金屬架於上半場的舞台兩側構築出無形的牆與通道,表演區雖然看似侷限,但加上一片具有拉門、拉簾的多功能景片後,卻能物盡其用,將整體空間發揮至最大效益,為演員的表演加分。然而在下半場龜王、龜后流離失所時,舞台「乾坤大挪移」,景片赫然倒地後又迅速拆解、黑背幕升起又降下、人物大幅度地上下舞台,不斷的視覺移動促成空間場景跟著轉動,不禁訝異在場景處理上舞台設計與導演調度的大膽,更折服於劇團能夠在創團的第十一年仍毫不畏挑戰劇場的各種可能。不過,誠如身處繁華的街道上,目不暇給之餘仍需奠定於觀者能清楚地接收到劇情流動,以免造成搶焦後因小失大之憾。

除團隊外,觀眾也默默地成為劇中的參與者,在王子重奪王位一景中,演員敲打著手上的器具、高喊著推翻「龜王」的口號,更讓觀眾席亮起,積極地邀請觀眾成為唬爛國的一員,同心來加入反抗的行列;入場前,也發予每人一顆塑膠球作為「倒龜」反彈的示威工具,大聲吆喝攻擊執政者。這番舉動似乎暗示著我們就是此國的人民,但是在黑暗中太慣習於「用眼觀察,用心領會」的我們卻不常起身行動、大呼改革。在劇中,我們不只飾演純粹的「觀眾」,反倒像是英國教習劇場(Theatre In Education)中的「參與者」,透過打毀第四面牆讓我們對於現狀而有所自覺與意識。玩鬧、提神之餘,也感慨群體因煽動者而做出盲目的集體暴力行為,作為觀者我們確實客觀地以第三者的角度覺察到執政者荒誕的暴行,但是煽動者在帶領背後目的呢?王子究竟是單純有意取回他應得的位置或是為了造福人民?不盲目追隨並省思讓筆者更確信「思辨」是作為現代公民最需具備的能力。

劇末,暴政者落魄漂流,他們的過去對人與土地造成太多的傷害,他們的未來在哪裡或許與我們無關緊要。入秋後,回想起「太陽花學運」與「香港學運」發生的歷程,很慶幸國家的公民們為了爭取應得的權益及控訴上位者的不當行使而挺身站出,斂財及政權鬥爭不斷地在歷史的紀錄下重演,選賢與能是基本原則,如何讓世界更好則是每一個人所背負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