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無垠實驗體
時間:2014.12.13 19:30
地點:高雄院子劇場

文 林育世(專案評論人)

劇場在一個未隔絕窗外喧囂車聲的高雄舊鬧區建築空間裡,室內有簡單的擺設,單人沙發,小桌上有立燈,書櫃貼著牆,牆上錯錯落落地貼著書寫著古詩的紙片。演員黃同君飾演的劇中角色未經任何擴音設備,以清清淡淡的口吻展開了日記體(journal intime)般的自白。

絮絮叨叨地自32歲的劇中角色口中流洩出的是婚約,婚戒,相處/戀愛,初識等交錯的時間序,主人翁自問著結婚、愛情定義為何等等相關的提問,然後又自答著自己未必認同的來自同儕、父母長輩、通俗世情等對這些問題的一般性回答。期間穿插的簡單情節是:與送了主人翁婚戒的男人之間的婚約,口頭約定了八年,正不冷不熱地懸著,而更年輕時曾有過的一段文青式的戀愛的男主角早已經車禍去世。

整齣劇沉浸在黃同君獨特的唸白風格裡,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貝克特(Samuel Beckett)的《等待果陀》(”En Attendant Godot”),本劇主人翁的所有獨白(monologue)都纏繞在本劇永遠缺席的那個角色:愛情/婚姻。如果主人翁相信婚姻是愛情的延續,是一式兩份的延伸體,那麼過去那段文青式的戀愛因為男主角滅失而宣告不可能,而現在的婚戒男則因婚約已經約定了八年,初心早已模糊,雙方都不確定是否這仍然是他們要的愛情/婚姻了。

《等待果陀》劇中兩個流浪漢角色之間煞有介事但實則荒誕的對話側寫了他們的存在處境,本劇中她在她的房間裡的自我對話,何嘗不是援引世間充斥著對愛情的通俗見解而凸顯自己尋無出路的迷離處境。命運可以促狹地捉弄人的,又何止是《等》劇中暗喻的上帝或救世主等隱晦永遠不得證的存在?《她》劇中引用元稹的《離思》:「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迴顧,半緣修道半緣君。」與張愛玲「於千萬人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古今兩段經典,都在比對主人翁自己所面對的荒誕處境:她在沒有經驗愛情(婚姻)的人生裡,不明所以地等待愛情(婚姻)。

演員黃同君的唸白很有魅力,沒有誇張的舞台腔,像剝著花瓣一樣一層一層剝下滿場的女人絮語,等待一場女人從不知曉真實面目的愛情。導演林惠兒的小荒謬劇,很清新,在劇場裡大半的時間裡我們都傾心被劇本與演員的荒誕絮語所吸引,而不及驚覺導演要說的是人生與愛情的荒謬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