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奇巧劇團
時間:2015/01/24 14: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文 謝筱玫(2015年度駐站評論人)

這十幾年來歌仔戲吹起了一股宗教劇風潮,奇巧的《我可能不會度化你》看似乘勢而起,實則又有點逆向操作。一般宗教劇令人難以消受的主因是傳道說教意味太濃厚,奇巧則以俏皮輕鬆的方式演繹佛法,甚至在佛陀準備說法的時候自行打住:「我不想冷場。」自我打趣。

正是:「說經的方式不只一種。」奇巧並不打算正經八百地講道。故事講佛陀與弟子阿難來到荒島度假,巧遇耶穌,三人皆著百慕達褲與花襯衫,烤肉(蔬菜)、自拍,一派逍遙,被沖上岸的苦命人苦哈哈看著神佛在島上愜意,不禁悲憤填膺,欲與佛陀拼命,佛陀乃為弟子點出今昔的因果。在前世今生交錯說法之間,一度出現:「該吃藥了。」場景切換到精神病院,一切頓時成了一群(戲)瘋子的角色扮演與妄想,而且究竟事實如何,模稜兩可並未說破,也不重要,反而呼應金剛經反覆申論的:這世界只是一個夢,所有的執著乃自我意識的幻影;「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看奇巧的戲,過癮之處在於別出心裁、幽默有趣,其天外飛來的創意往往令人擊節讚嘆,例如巧妙置入對當代時事的調侃與譏刺「(烤)青椒的部分,由弟子來做一個處理的動作就可以了」、苦哈哈的控訴:「加班爆肝22K,小確幸用來麻痺誰。」另外,這次讓樂師也在戲中尬一角(bar tender/護士哥哥),加上兩旁中西樂不擋的雙人文武場:小提琴/胡琴與打擊樂器,增加視覺的觀看趣味。

相較於戲文所展現的創意,場面調度則略顯凌亂,熱鬧有餘,乾淨度稍不足,尤其佔據舞台中央的一大塊凸起海島/沙丘,有時造成走位的不便與阻礙。表演上,兩位「半路出家」的小生演員在此則有吸睛表現。豫劇王子劉建華在豫劇團挑大樑磨練多年,已臻專業水準,演落魄失意的苦哈哈,仍不減帥氣英挺,其服務粉絲的反串女角扮相,亦增添與觀眾之間的親密戲謔。至於歌仔戲小生要成為師奶殺手的「漢緣」特質:一,飄撇(瀟灑不羈),二,憨厚古意,李佩穎以阿難的前世今生再次證明她優游於這兩種戲路之間。

戲曲通常以地方語言決定聲腔,而聲腔基本上定義一個劇種。奇巧的戲卻兼用多語言(國台語、河南話、英語)、多聲腔(歌仔戲、豫劇),音樂的使用也出現中西流行樂曲風,在語言與曲調的選擇上,其實也忠實反映了今日台灣南腔北調的現實狀況。這種「打破單一劇種為主體」的思維與運作,在奇巧的前幾個作品就已出現,這當然跟編導劉建幗獨特的戲曲養成背景有關,(見筆者對《金蘭情X誰是老大》的劇評),也吻合台灣社會多語的文化語境,再加上胡撇仔在民間行之有年,所以一切水到渠成,不令人覺得有所扞格。台灣小劇場戲曲還好有這些「業餘的」團隊,憑著熱情與使命感,更重要的是非科班出身所注入的非制式/框架之外的思考方式,為戲曲帶來了另類的多元的視角,成為台灣戲曲現代化過程中一支清新的隊伍。正如戲中Yes(耶穌)所言:「神祂不怕新事物。」向持改革開放襟懷的教宗致意,而當代戲曲的改革與重生,又何嘗不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