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烏帕塔舞蹈劇場
時間:2015/03/07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文 蔡子慶(東方設計學院表演藝術學位學程)

「轟!」巨大的石牆倒塌,十分震撼。接著女表演者出場在地上用粉筆畫了十字,站在上面向在對什麼投降一般把手舉起來背在後腦勺大聲呼喊著,兩位男表演者隨即出來把她面朝下的擺放,然後離去。男表演者才剛進翼幕又被呼喊了出來,把她擺正。之後,她要他把她的手放下,然後又擺回去;要擁抱,卻又把他推開,反反覆覆,又回到了原本的姿勢。碧娜的作品大多是非敘事性的組合,這位女表演者像是序一般的預告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高牆倒下後我們茫然地渴望各式各樣的人際、溫暖,卻又將一切推開,因為自己也不知道要什麼,然後成了另一種牆的形式。

這個表演最有趣的地方是,以往碧娜的作品裡女性都是較為弱勢、被操弄的,這次卻充滿了女生命令男生的片段。用糖粉把男人框住、塗滿嘴要男人親吻、美得令男人傾倒……這些男人好似被奴役,女人佔了上風,我卻想到詩人丁威仁在給張永智《女人之間》的文章〈一天夜裡,我(男人?)提筆寫信(詩?)給男人以及女人〉寫到:「/女性個體的價值自覺往往和繁衍種族的使命產生衝突,並且情慾的美好與懷孕的恐懼也的確使得女性擺盪父系結構的邊緣求生,女性拒絕變成物(object),但男性卻透過各種方式強迫女性物化,於是生命的繁衍變成社會化建構的重要部分,女性在情欲與生育(同音字:聲譽)的選擇上往往進退為谷/」,女性不自主的被物化了。後來的片段甚至有女性主動要求男人不斷來回擺動自己的頭、腳並用激烈的口吻喊著指令好似高潮一般,在命令背後是快感或者是自主意識的滿足?我將之連結到演前半段有一片段:女人平躺在男人的手間,身著黑色的長裙,似乎已經宣布了女性自主意識的死亡。

除了牆、糖、女人,酒是這個作品裡面的另一大重點,有些人把它解讀為水,畢竟碧娜在一九七八年之後常常使用這個元素,但這個作品內的水都是用瓶子裝著的,甚至有調酒師,所以我當它是酒。

酒是經過釀造會使人沉醉的美好,調酒師調出後女人用手接著,然後越來越多人出來繼續往下接之後沒有了,得花昂貴的價錢才能買到。好似這個社會人們共創了一個美好,接著越來越多人分、越往下給越少,最後我們要用很高的代價才能換來一份美好。

八零年代後碧娜開始受邀到各國為當地創作,《巴摩勒‧巴摩勒》是那個時期的作品,在這個義大利西西里島的首都,想必城市間人與人之間、忙碌等是很吸引她的。前文所提女人序場結束後忙碌的人群開始進入,有人被大家扛著不斷的來回穿梭反轉;有人下巴頂著大竹竿小心翼翼的看著遠方,掉下後又拾起;一個女人爬上了柱子,男人把她拉了下來,究竟她是尋死或者想往高處爬?總之她就是這麼被拽了下來;還有許多忙碌、茫然的意象,大家交錯著卻不接觸。

大城市人與人之間隔著看不見的牆,各種炫耀、浪費將舞台弄得一片狼藉,簡直是糟糕透了!這樣子髒亂的舞台也是劇場少見的,這樣的地方總會出現有幾個傻子點著蠟燭以為有一絲希望,拿著水果興奮的與人分享。上半場結束將至,一群人拿著飽滿繽紛的圓球丟向後頭的背幕,彷彿那是一座高牆,他們踩過剛倒塌的高牆讓另一片黑成了高牆,拿著他們擁有的丟擲,然後撿拾掉落的、他人的繼續丟擲,這樣的循環對應上一個片段,似乎在提問:我們在衝撞的、我們要的到底是什麼?

另一個有趣的地方在右下舞台,有一個小區域堆放著電視、衣櫃等,像個小房間,一位穿著像拳擊手的男人坐在裡頭看電視、休息。因為是在西西里島所以不免讓聯想到黑幫的元素,我卻視他為一個父系社會男人的象徵:在酒(美好)中奮鬥、向前游、偽裝出兇狠的模樣要人尊敬等。

小房間的設置似乎與外頭的世界隔絕,男人在裡頭換上了帶著女性象徵的衣物、扇子,在裡頭抽菸,這簡直比亂丟垃圾更不可思議在舞台上,所有內心和「私底下」在此展現像是法外空間。當男人走出了房間,開始在除了右下舞台的地方抽菸,各式各樣的規矩被破壞,最後甚至連女舞者都被舉起,「咻!」赤裸裸的從衣服裡掉落,各種荒謬,規矩一一崩壞。回頭去想:我們討厭框架、規矩,卻在一個人脫序的行為種感到不可思議。規矩、牆、界線是否為必要的存在?如果是,我們回歸上一場,我們都擁有飽滿的繽紛時再衝撞什麼?如果不是,我們在這一些光怪陸離的片段中為何要覺得難以置信?這樣的問題至今仍是值得討論的。

表演接近尾聲,每個人手牽手,把自己擁有的飽滿繽紛放在頭上,一起左搖右擺,看似輕鬆,我卻覺得很可怕──在團結中我們獲得了飽滿繽紛,然後跟著大眾左搖右擺深怕它墜落,形成禮教的人牆。

最後一群人蹲著擁抱似乎麻痺、難以動彈的雙腳,然後打開著手去追尋,前後兩行像是輸送帶一樣,他們在追什麼呢?又或者只是加入追求的行列?

隨著不斷的進步、革命,一座又一座的高牆倒了又豎立,越來越忙得我們像是那貫穿全戲的命令女,要這個、那個,然後不滿意,或許是因為我們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只是努力的擁抱被綑綁住的雙腿,跟著大家追、追、追、跳、跳、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