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裴艷玲與河北省京劇藝術研究院
時間:2015/03/15 14:30
地點:國家音樂廳演奏廳

文 陳韻妃(社會人士)

臺灣戲曲團體每逢推廣新編戲時,除透過媒體力量、社群網站、文宣廣告……等方式外,還會舉辦示範講座,主持人講解結合演員示範,藉原本在舞臺上「只可遠觀」的演員與觀眾之近距離互動,滿足觀眾先睹為快的嘗鮮和接觸演員的戲迷心理,而無論哪種方式,不外乎是達到刺激票房成長的最終宣傳效果。

《尋源問道》節目形式類似示範講座,也像響排,裴艷玲一直以武生形象著名於舞臺,本場劇目安排武生、武丑和武旦等帶有唱唸「作」表的行當,既顯示其表演優勢,也是她為從事武行者易受生理條件限制,故舞臺生命艱難的反映。服裝造型上,裴通場著水衣,不容妝素面演出,此舉最大好處是快速轉換人物,不過戲曲有虛擬寫意特色,人事時地物俱在演員口中,說什麼是什麼,所以扮不扮上不妨礙觀眾想像真實。再看文武場,採七緊八鬆編制,拉奏、彈撥、打擊等沒少件,不求以聲奪人而重覆配置。最後是舞臺選擇,國家演奏廳的舞臺尺寸大約能容二十至二十五人,比起戲劇舞臺當然小,但對於一人演員、七八個樂師、還有一些桌椅砌末同在場上的小型演出,卻足夠了。

上述形式說明幾件事。行頭裝扮、音樂和舞臺均採演出最低需求量,有即可、不要多,呈現簡潔原則。當把這些外在東西刪減後,表演者的重要性被烘托出來了,也正是傳統戲曲的「演員中心」觀念,身為演員,「玩藝兒」不靈那是不及格的,裴所選的崑劇四折是武生家門戲,雖說啟蒙打底用,因為困難度很高,即行話「男怕夜奔,女怕思凡」之意,身體各部位均要做到規範,一招一式嚴謹不苟,人物便在各自的招式規矩之最高標準中表現出差異性,故隱然成為衡量武生的尺度。由此可以看出其對於一齣戲相關元素比重的大小:用高標準去要求演員,其他配合演出的元素則符合最低量便行。藉這樣比重來放大檢視時下新編戲,常用名人吹捧、動員偌大排場、挹注龐大資金……等「數大就是美」的大製作做噱頭,反而失卻戲的本質──故事與演員,終究因不耐看無以動人,演過幾回只能束之高閣,問題全出於製作戲的觀念本末倒置。

本節目以「示範講座」形式演出,並無任何新穎出奇賣點,票券卻能在開演前銷售一空,絕大部分原因來自裴艷玲的名氣,加持票房產生紅盤。其整場既作又唱下來,唱的表現勝於作功,此與年齡增長、身體狀態不似年輕時有關,是以近七旬的裴上半場飛起旋子高度不夠,每折示範完身段會氣喘、得喝水休息,其「技」精準程度顯然無法與年輕時期相比,但「藝」/精神仍保有高度,在於堅持規矩與不畏艱難(不因體力不如前而揚長避短──棄武改唱),這樣精神是她一路走來令人敬佩,和此節目貌似「示範講座」卻具特殊意義之所在。

尚有可貴處是,節目名為《尋源問道》,裴艷玲在暢談學戲體會、親身示範和講解身段功法過程中,也是提點眾人看戲門道──從規範提煉出來,進一步欣賞「美」,這是裴以為的戲曲本質罷。

當她擬出此一命題,與其說想帶領觀眾一同分享和追尋之,毋寧更適合做自身的探問:時命屆於此,演藝還有何種可能性?觀其下半場選擇京劇《洪羊洞》,其由河北梆子回頭唱京劇,嗓音條件大可以學習高亮的四大鬚生之高慶奎,緣於個人愛好則選擇了唱作較為全面發展、技藝上乘、不多賣弄的余叔岩余派從頭學起,除是其孜孜好學的表現,而余派的氣質,與今日節目形式、裴個人的藝術特點──簡潔都是相近的,示意其所追尋戲曲之道正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