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栢優座
時間:2015/03/21 19:30
地點:大稻埕戲苑

文 楊皓麟(社會人士)

後臺,一個相對舞臺在前面而言,演員在後方從事準備工作的地方。原先以為這齣戲會類似Michael Frayn《大家安靜》(Noises Off)一般,偏重講述公開的劇場舞台背後,那些私密人事與演出工作當下的樣貌百態。然而同樣有著幽默、喜劇的元素,《後臺真煩-看》反而側重於描寫一個劇團的經營、首演前排練新戲過程的眾多磨難。

由博愛座劇團的排練狀況、戲劇頒獎典禮現場、及男主角夏耳如何拯救劇團又拯救自己等三條時空交雜的線條,組成多場次的電影式結構來訴說整個故事。夏耳身為一個顧問導演,其宣稱所包辦的業務除了排戲、構思、讓現代與傳統接軌等劇場創作相關的內容之外,還須解決人際關係糾紛,進而成為劇團成員的人生導師。觀眾其實可以經由夏耳一開始對劇場的了解與掌控、分析朋友華生的身世又莫名與他同居、使用手機傳訊的戲碼,看出創作者在引導觀眾對於英國影集《新世紀福爾摩斯》(Sherlock)中料事如神的偵探破案戲碼產生聯想。而在戲中戲的部分則拼湊了黃梅戲、傳統京劇、甚至摻雜了莎士比亞戲劇樣貌,可以說編導在傳統與現代的交替運用上展現了相當程度的野心。

從整個製作的手法來看,幾位演員在處理戲中戲時所產生的喜劇效果是最令人為之亮眼的。一開始由黃宇琳和郎祖筠飾演的黃梅戲演員,在演出《梁祝》的當下,一來要防及後台傍角的幫倒忙、又得顧慮來看演出的觀眾,因此不斷出戲、也不斷救場,表現出極精準的喜劇節奏和笑料。中間劇團所排練的《二子乘舟》,也由原本手足情深的悲劇,在陰錯陽差中加入了《梁祝》唱段,而成為哭笑不得的鬧劇。當劇情進展到最高潮,博愛座劇團面臨停演時,表現團長刻苦奔波、團員希望導演歸來所唱的《楊門女將》、《四郎探母》,以及夏耳藉林冲〈大雪飄〉段落所展現的人物心理轉換,讓整個戲劇節奏和情緒都與演員的唱段產生有趣連結。

在這樣出現多重戲劇文本的脈絡下,導演對各個唱段進行引用或諧擬設計,為唱段的原先意義重塑再造,進一步想要產生文學參照之餘,也為這齣製作增添不少後設色彩。然而在某些非戲中戲的演出段落上,劇本所談論的議題以及導演調度上的時空處理,似乎有些瑣碎、鬆散而顯得不知所云,也不如戲中戲的表現來得精緻有趣。就像頒獎典禮的段落,以及福爾摩斯的設定,都不至於成為絕對必要的內容。而劇本所要呼應、借用的文本範圍也相當歧異,更不見得都是觀眾耳熟能詳能夠及時聯想到其意義的安排。例如夏耳與華生在見面試探彼此時,說出「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等一連串突如其來的黑話,除了觀眾能否明瞭劇本當中眾多的典故,其實必然成為觀看此次製作最根本也最嚴重的問題。

無論是明星演員、硬底子的京劇唱功、還是舞台上陳設栢優座以往作品的道具,皆令許多鐵粉戲迷相當興奮。然而必須思考的是,若回歸考慮顧問導演夏耳的職責:要將傳統劇場與現代劇場做巧妙連結,那這次「京戲」製作的編導考量,到底是為了把握原先的京劇市場,還是要吸引對京劇少有接觸的新血?到底是要讓傳統京劇有效地融合於現代戲劇,還是一定要對觀眾重申做劇場的困難?創作者要如何說故事跟要說什麼故事,對於觀眾來說絕對是同樣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