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創劇團
時間:2015/04/17 19:30
地點:台北市牯嶺街小劇場

文 張敦智(台灣大學戲劇系學生)

「末世」的觀照與想像在近年的影視、表演作品裡各有斬獲。同樣是年輕創作者的作品,2013年台北電影節上映了一部《若無其事的寧靜》,由內田伸輝執導,同樣描述核災之後家庭的生存與衝突。

在《日常之歌》的開頭,母親說:「我們都是有福報的人。」從這句話裡可以看見一個很重要的元素,是關於未來、生活的想像,這是劇作家陳建成所善於描述與營造的,整齣劇本可以感受一股穩定的氣壓瀰漫期間,字裡行間雖然鮮少對「災難」本體進行描述,對該狀態的營造卻相當完整。

但這樣的氛圍在實際演出中卻難以看得出來。

舞台空間揉合了魔幻與意象的成分,在開演前可見舞台上有枯樹、家具、懸吊的杯子與熊,以及傾斜在地的魚缸,種種物件營拼湊「末世後」的荒涼與疏離感。但當戲開演,演員的專注力大多投注在「悲傷」的重現,母親與女兒哭泣、憤怒的界線明顯高於一般生活。災難所遺留下來的種子就是悲傷嗎?

觀看當下令人不禁想起惹內的《陽台》,革命、與戰爭。在外界無比動亂、波折的時代中,人們必須大聲說話、表現情緒才得以讓事件進行。相較之下,一個災難過後的世界——如劇本原先所觀照——應該是極度安靜與纖細的,劇中角色因為看見了往後的漫漫長路,所以非常小心,一點力氣也不願意浪費。

舞台上的空間使用投影、燈光變化等來進行轉移,完全沒有改變的舞台擺設在這點的力道顯得薄弱。此外,融合戶外、與家中場景的舞台有很大一部分由枯樹所構成,營造出安靜與沈寂的效果,並作為玩具熊與杯子的放置之處。但就此衍生的問題是:一棵樹在佔了舞台四分之一的視覺後還能發揮什麼功用?導演似乎沒有在這個地方進行嘗試與發揮;「樹」的存在變成片面的、畫面上的氣氛與堆疊。輕柔、輕快的音樂使用在角色還沒有潛入到災難以外更廣更深的生命追求時,顯現出的效果也相當平面。全劇在相近層次維持了兩個小時,整體而言觀眾感受的角色年齡下降不少,少了一份在經過巨大的苦難後遺留下來的安靜與沉著。

回到整齣劇的初衷,「日常之歌」的「日常」是什麼?在劇作家陳建成與詩人羅毓嘉的對談中提到了「倖存」與「污名」[1]。其中關於「倖存」的展開,羅毓嘉提到「留下」與「無法留下」兩種狀態同時重疊在一批人身上的事實,這樣的現象回到角色身上,悲傷顯然會是其中一個角度、切片。但若繼續包圍角色本身,「悲傷」必然只是成分,甚至是一種碎片。可以漫長延續的生命應該是將悲傷包覆起來的,皮膚下涵蓋了某種異物隱隱作痛,顯現出的外表卻依然正常。

在電影《若無其事的寧靜》中,來自廣島的母親為了讓女兒有更好與更安全的學習環境,到處奔走,過程卻因此遭到標籤與排斥,這是該片角色努力的生存重心。那麼對於《日常之歌》來講,母親的生活重心是什麼?想要完成的又是什麼?女兒對未來還有什麼想像嗎?日常不會只是一個點,而是一幅可以展開來檢視、討論的空間,當傷害已經變成一種背景,如看不見的輻射,這時顯現的努力與樂觀才是真正的動人之處。這也是全劇與導演可以嘗試繼續挖掘的地方。

註釋
1、出處為創劇團網頁,陳建成與羅毓嘉對談,http://genesis-ensemble.blogspot.tw/2015/03/1v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