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德國弗洛茲劇團
時間:2015/04/26 14:30
地點:高雄市至德堂

文 張明惠(表演藝術教育工作者)

弗洛茲劇團第二次來台演出,同樣以面具偶默劇方式帶來令人笑中帶淚的幽默作品,並僅以五位演員詮釋十八個角色,這次戲劇主題以三位人生來到下半場的中年男子出發,呈現三種不同的人生階段以及男人在婚姻、家庭的處境。一開始透過老人的畫筆,男人與女人交會、生命輪迴,宇宙中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命體牽引,個體於是轉變;筆者認為戲劇有意透過老人充滿人生歷練的視野,帶領觀眾窺探現實世界裡中年矛盾的心理,至於老人筆下的人物是否正是劇中三人,場上的情景是老人的人生經歷、所見所聞或純屬虛構,則有待觀眾心領神會。

在酒吧和街景的燈月交輝開場下,點出都會中年男子承受年歲和壓力的常態,年輕曾有過的夢想如今只能在酒杯中載浮載沉,到了中年當該有的差不多有了,來不及擁有的也沒機會享有,工作、家庭、為人父的壓力,夢想真的只剩夢裡想想,眼看生活脫離預想的軌道和習慣,偶爾喘口氣會無意恍神沉浸在過去的熱情裡,但當回過神來卻更感落寞。這個階段的男人對過去和未來逐漸產生矛盾困惑,「中年關卡」油然而生,男人曾是小男孩,當心中的夢想和手裡的玩具追不上年歲的腳步,曾經充滿想像力的小孩,瞬間變成酒吧裡挺著啤酒肚打鼾的大叔,弗洛茲劇團運用面具偶一號表情的特色和默劇無聲的肢體表現力,打造無奈又無力的中年大叔特色,想必讓許多過來人心有戚戚焉,藉由角色的自嘲引起觀眾共鳴,而默劇無聲的戲劇張力,呼應男姓在家庭中無聲抗議的窘境。劇中一只帆船模型成為男人夢想的寄託物,看似有趣的擺飾地盤爭奪戰卻可能是男人在婚姻生活中許多妥協讓步之後,最後地位與自尊的象徵;戲裡的中年男子無法拒絕女人在生命中的存在,卻也沒有辦法和這個佔有自己生命的女人分享所有,帆船模型要表達的是,中年男子能要的不多,只求一個擺放夢想的空間。

三個中年男子面臨的人生階段雖不同,但面對夢想同樣無處抒發、找不到分享的出口。劇中佈景影像的太空人在外太空漂浮不定,暗喻中年的徬徨與不安的意象,外太空真空的狀態對比太空裝和玻璃頭罩,像是因為外在世界令人窒息,所以將自己關在小小的玻璃空間內,尋求一點幻想的空間和個人隱私。其實最初這部作品的場景設定在車庫,也是因為車庫在國外象徵一個男人的私人樂園;雖然這齣戲的主角設定為中年男子,但筆者認為這些中年症候群不僅困擾男人,女人也有相同的感受,又或許不分性別在中年這個特別的階段,都格外容易引發感觸。

角色在一連串掙扎矛盾之後,畫面又回到酒吧場景,酒精作祟下三人以慢動作呈現出無重力的輕盈感覺,滑稽荒唐卻又帶點自娛娛人的諷刺,讓觀眾在淡淡哀傷的情緒裡,敷上一點帖幽默的安慰藥方,故事最終給予期待,結局選擇讓三個人穿上太空裝飛天,是給看完演出感同身受的觀眾一種最溫柔的移情寄託,甜美的氛圍讓中年主題顯得歡樂又積極,彷彿將剛才的人生矛盾都拋諸腦後。筆者覺得這也是弗洛茲劇團善於掌握戲劇悲歡色調的獨到手法,讓人在演出落幕後仍然能在心裡有所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