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舞蹈生態系創意團隊
時間:2015/04/26 16:00
地點:台南市安平樹屋

文 戴君安(2015年度駐站評論人)

舞蹈生態系創意團隊在安平樹屋再度與自然生態對話,《蔓遊‧府城》是其參與臺南藝術節城市舞台系列的節目,這是繼北藝大荒山劇場的《荒山蔓遊》、北美館的《繆思蔓延》及竹圍工作室《蔓流》後,《蔓》系列作品的又一延伸。同一概念的作品不斷重演,不免令人有舊菜重炒的疑慮,但是換一角度思考,同一系列作品不斷在不同環境演練,倒也不失修改舊作使其更精緻,或是發揮探索新境以展新姿的功效。

在正式開演前,先來一段楔子。一位扮演小女孩的舞者現身於樹屋旁的「歲月小屋」,這是一座白色木頭搭建的棚架,上頭綴著許丙丁、林佛兒及柯柏榮的詩詞。她的身影引起遊客的注意,有些是專程前來觀賞演出的人群,也有路過的樹屋遊客,似乎因好奇而駐足觀望眼前的偶發事件,在無意中被引入觀眾人潮。在這段楔子中,她偶而接近人群,偶而跳離;手中好似有物欲與人分享,伸手向她索取時,她又縮回。甜美的臉龐帶著一絲神秘,引來更多人圍觀,繼而跟著小女孩移步進入樹屋,開啟一段夢境般的蔓遊記。

進入樹屋後,全身覆蓋著樹皮織物的男舞者,就像布農族人稱呼的「會走路的樹」般,緩步趨前。可能是過於逼真吧,嚇哭了兩位小女孩,但也有部分觀眾顯露無比的好奇心,拉長脖子仔細觀看他的舉動。扮演小女孩的舞者倚著老榕的樹根,沉沉睡去。另一旁,盤根錯節的樹枝與樹鬚之間,匿藏一位男舞者,宛若小綠芽般的不起眼卻生氣盎然。

過不久,另一位男舞者加入,兩片小綠芽有時互相牽絆,有時則各自倒立或滾動在黃泥土上,各自在陽光灑落的縫隙間,舞出新生命的氣息。移動的樹則來到女孩身邊,好似守護者般的伴隨。同時,女舞者也翩然舞進夢境,和綠芽、老樹合成一幅幅流轉的動漫,他們既像是新葉與舊枝的爭奇,也像是藤蔓與雜草的匯合。

令人不解的是,懸掛於枝幹間的布幔(或是草紙?)究竟有何意義?是強調蔓延的意象,還是為後面的意境鋪陳?總之,在這片自然天成的場域,鋪蓋了添加物,總覺得突兀。從另一方面思考,這何嘗不具反諷之意?切合近年來的各種問題,在自然與人工的相遇中,苟延殘喘的生命,不斷為自己尋找生命留存的方法。

當小女孩從夢境醒來,她再度引導觀眾至樹屋的另一端。於此場景中,也有一塊懸掛的布幕,乍看之下雖然突兀,但是和四周為了鞏固老榕樹而構築的水泥樑柱及鋼架並陳,倒也相襯。觀眾在此或站或坐,另有來回走動的遊客,此情此景,形成表演者、觀眾與遊客,彼此觀看的畫中畫。移動的樹和小綠芽也蔓延過來,他們像是老幹新枝共生互長,不斷在黃泥地上翻滾、躍起,或是交互扶持、堆疊、拉扯、纏繞,雖然依存也有競生之意。

女舞者們此時化身為艷麗的花朵,帶著燦爛的生氣,轉動裙襬,翩翩起舞。過不久,小女孩也加入這歡樂的畫面,彷彿告訴我們,只要彼此相惜,人類與大自然即能和平相處。這樣的訊息傳遞雖然直白,倒也適合南方人多不愛迂迴的習性,或是對於抽象表達仍處於適應中的階段。之後,小綠芽合力將小女孩扛起,讓她站在移動的樹上,再從連結枝幹的建物上方的洞口拿出驚喜小品,分享給四周圍觀的群眾。

表演末段,觀眾再度被引導至另一場景,雖然小女孩暗示要群眾手牽手如藤蔓般一起繞過去,但似乎不是很明確的讓每個人都收到訊息,也或許是群眾們不習慣與陌生人牽手,因而使得蔓延的感覺無法順利串聯。最後在小小的樹屋一角,完成一個儀式般的果實分享,並於此標註這場演出的句點。

在此之前,多數南部觀眾可能對於舞蹈生態系創意團隊仍然感到陌生,但在樹屋上演這場對環境、生活、文化與藝術關懷的展演後,明顯的讓群眾對其產生認同感。然而,雖說循環是生命的常態,也應是該團隊亟欲表達的意涵,但是《蔓》系列應可在樹屋的這場演出後,暫時畫下休止符,否則將陷入原地打轉的泥沼,畢竟大自然的奧秘不僅如此而已。下一步,舞蹈生態系應該可以更仔細傾聽自然生態的召喚,以譜出另一章身體與天地萬物齊鳴共響的雅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