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小事製作
時間:2015/12/27 15:00
地點: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芙蕖廳

文 余祐瑋(中正大學外文系大三)

電風扇吹亂金髮,女舞者手上的香菸味道飄來觀眾席讓我忍不住閉氣。

這是《生活是甜蜜》當中唯一、也是最濃烈的氣味。舞完菸味就散了,五位女舞者卻給我濃濃的香水印象,而且刺鼻濃烈。

場地布置成像是傳統婚禮會場,那種大紅色大紅色的張揚。被鼓聲混亂地打響,從一開始,你就有預感這不會是一個清淡的觀賞經驗。五名女舞者圍繞著唯一的男性角色,像貓一樣竊喜,蟄伏著撒野的機會──可以預期被容忍的任性,是一種只有了解對方時才說得出的密語。這是一種甜蜜,至少是某種經驗所侷限的甜蜜。

蛋糕是承諾和責任,婚禮時品嘗幸福滋味,放久了就漸漸變質,最後成了不得不吞嚥下去的負擔。作品前段五名女舞者對男舞者做的重複動作,包括彼此接龍到橫成一直線掃蕩過境的群舞,都在暗示他們就是一個主體內在的不同面向。最初對於所愛的專一,都還保有自我的統合性,卻不知是什麼原因,開始惡化:勾著手站成一排,最左側是結婚的樣貌,牽手微笑還有對彼此及未來的想像。最右側的女舞者卻開始騷動、拉扯、分裂──自我的離散開始了。

和諧的關係轉為蠻橫的宣洩。與男舞者間的肢體衝突,是不耐與厭倦。內在離散的自我也開始打架,折磨彼此。舞者被甩向觀眾,暴力地拉頭髮拖行,戴上紙袋強制餵食蛋糕,都是過於直接的衝突畫面。也有無形的暴力,是金髮女舞者和男舞者輪番回答問題,卻像盤問拷打一般,接受外界殘酷的質詢。語言變成了看不見的壓迫。當曾經的最愛拍照踐踏自己最痛苦的狼狽樣時,地獄已經到了。

金髮舞者是本體第一個分裂出的角色,是謝幕時最後一個鞠躬的表演者,她也是《生活是甜蜜》的核心意涵,痛苦與呻吟的主體。而這支作品沒有告訴我們關於未來的解答,只是生命過程的演示。傷害自己不是為了證明什麼,自我的離散也未必能重新拼湊。痛苦時回憶起來的所有甜蜜,都只是諷刺。

《生活是甜蜜》沒有理想化的色彩,反而是一支極度寫實的作品。它因此並非曲高,卻可能和寡。小事製作甚至到了國中演出,我很好奇,十幾歲的小孩看到這支作品,內心有幾分抗拒的成分?而作為小事製作的創團作品,他帶給觀眾與其先前創作截然不同的風格,但要如何突破這次過於直接的表現方式,帶給觀眾更打在心頭上的新作品,則是我相當期待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