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舞蹈空間舞蹈團
時間:2016/4/8  19: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文 蕭雅倫(臺灣藝術大學表演藝術研究所)

關掉腦袋思維模式,投射美感直覺。日本舞蹈家島崎徹以人生中舞蹈無所不在之理念,融合東西方藝術風景,根據音樂的特性,創作肢體於簡約中的最大極限。

《Grace》以身體的美學設計作情感鋪陳,透過肢體呈現營造一種置身日本庭園的意境。舞者似「水」一般的舞出庭園中,砂石的細緻波紋,接二連三的肢體接觸產生不同的線條變化,搭配傳統暈染兼現代感的服裝,若隱若現地穿梭在如「山」一般的石塊。流動之間,用最大的延展和最快的轉換交錯組合,其力量拿捏極為困難。然而所呈現的氛圍,時而輕拂滑過,時而黏皮帶骨,舞者的互動交流又可見得山與水共存共融之依附關係。純淨而優雅的身體線條,揉合出日本水墨畫的一種形式,細膩詮釋細沙的各種流動,同時在靜謐中不疾不徐地展現浪漫的詩意風景,讓原本靜止不變的枯園,藉由舞者協調中的不規則,產生以靜制動的祥和。此外,運用音樂大師坂本龍一(Ryuichi Sakamoto)的樂曲,結合德國電音音樂家Alva Noto極簡曲風,跳脫往常的節奏性和旋律性的音樂,舞者必需透過身體塑造音樂的線條,再由音樂的線條回饋到身體的情感,彼此激盪以創造感動,實為不易。

《The Game》極具爆發力的推拉與瞬間的攻擊,是一種形式上和身體上的極限遊戲;三個哥兒們類似搏擊與壓制的關係,展開打鬥的遊戲模式。身體的位移與流動不斷加大,跑跳之間毫無保留地釋放能量,重覆性的遊戲逐次增強,身體數度接近極限邊緣,然而能量與速度的收放之間仍然取得穩定平衡。同樣的舞序,一層層地,從輕鬆、隨興到強烈、認真,每次偷得微小的呼吸時間,只為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再推向極致。三位男舞者的力量極為紮實,遊戲之間,舞出翻騰躁動中的輕鬆自在,片刻寧靜中的互相拮抗。一種是奔放和外顯的,另一種則是內斂壓抑卻沸騰的,兩種關係都很親密。

《Zero Boy》(臨極限)舞出超乎想像的力量與變幻。幾乎沒有片刻停頓,以快速且乾淨俐落的動作變化,展現純粹的肢體力量。九位女舞者從一開始類似保齡球的三角隊形,由後至前展開卡農對位形式,逐一將動作迅速串連,緊密與動感毫無停歇,極度挑戰觀眾的視覺轉換,雖然難以聚焦,卻又讓人目不轉睛。九位女舞者在25分鐘的急速動作中,對於舞蹈的熟稔,和音樂結合的狀態,已不見意識與思考的存在,完完全全沉浸在當下。

由《Zero Boy》極簡的服裝與乾淨快速的動作,不禁聯想到同樣以簡約、創新和挑戰身體極限的「陶身體劇場」,「陶身體劇場」以脊椎為軸心、丹田為動力的核心訓練,挑戰身體歸零的潛能與極限,突破預設的局限與思維;相較之下,「徹舞流」則是放盡力氣,全力一跳的概念推向極限,同樣擺脫舞蹈原有的框架與侷限,然而對於身體轉化為零的美學思維,則是在舞蹈中的控制與不被控制之間,抓住瞬間的平衡與和諧。舞者豐富的肢體語彙體現出柔美、冷酷、嬌媚、率性、狂野、優雅、柔弱、剛強等各種女性特質;加上大幅度的隊形變化與移動,快節奏與重拍的音樂搭配,讓觀眾直接感受到高度張力的氛圍與氣場,如此強烈律動,幾乎凝結了整個劇場,甚至牽引到脈膊的跳動。

從舞者的眼神中看見了竟志力與專注,從舞蹈動作中感受能量飽滿,流露出紮實的身體訓練,同時體現了編舞家豁然簡約又極緻細膩的魅力。如此高密度的創作風格,訴諸直覺的肢體美感,實在難以結構化或言語定論。從觀眾的專注與靜默中表達了一切,最終留下的是純粹美感的回味和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