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果陀劇場
時間:2016/06/27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文 湯欣曄(自由業)

冷伯和亂場仔的組合,就是「複愁者聯盟」,「不斷重複抱怨憂愁的聯盟」。有鑑於冷伯曾在劇中提到「當《復仇者聯盟》拍到了第十九個版本、當蘋果推出iphone26時,我這個人還有什麼用嗎?」我認為這是一種直覺般的暗喻,暗喻冷伯與亂場仔同樣都是對社會世俗不滿,然而一個以論述「入定」,憤世嫉俗一番並無作為,一個則到處亂入,以處理天下紛亂為己任。但他們又並非對立的,「一個兄弟,兩個故事」,似有一體兩面的表現存在。

冷伯與亂場仔就是一對相聲搭檔,加以劇場的演繹形式,捧逗間就把對社會的觀感表露無遺。兩人的協作共進,看似就是一個匡扶社會的人生旅程。而從冷伯的癱軟理性與亂場仔的急進愚勇來看,我們發現每個事件都以紛亂作結,而不是走出一條清明的道路,這似乎顯示出兩個人物都不是能夠承擔現實,又或者這兩個人物只是一種存於劇作家自我內在的邏輯,冷伯與亂場仔就像是在展現一種自我的對話,沒有彼此就無法成事(即使是荒謬的結果也一樣),從他們命運般的邂逅開始,本質上已經是無法分開的一體。

演員的分飾多角,只要轉身就可換成另一角色的方式,在這即興喜劇中被發揮極致,幾乎僅是精準的節奏把握,即能變出一幕讓人眼花撩亂的快速拋接,炫技式地讓人唯笑不停。然而這如同跑馬燈的變換,似乎是更多地烘托出那令人愉悅的氣氛,卻沒能更進一步將人物的特色更突顯,是唯一可惜之處。尤其「住戶大會」一場,四人分飾八角最為熱鬧,眾人七嘴八舌道出亂場仔進駐社區後的各種「房事亂象」,觸及了社區、違建和都更等時下最為人好發的議題,當然這些議題就像背景似的,只顯出了亂場仔與世道格格不入的景況,並沒能更鮮活地表現其他人物,就連冷伯與冷妻,也在口水戰中與眾住戶融到了一起,難以避免地被平板化了。

劇作家紀蔚然在場刊中提到「這個劇本的初始構想很簡單:我想寫一齣關於歡慶的戲。」除了歡慶人的存在、友誼和親情外,他還要歡慶人們心中的矛盾,以及劇場本身的魔力。劇場應該具有批判性的概念,在紀蔚然過去的作品裡明顯常見,然而此次創作他有所緩步,更著墨在「人性美好的一面」,我認為這表現在亂場仔的人物設定與兩個主角的互動上。如果說冷伯實際上正如同劇作家歷來的化身之一,亂場仔就是一個反轉的理想值設定,他指向「美好的那一面」,他也許就像一列失控的火車,但卻衝出了那些我們想做但有所顧慮的結果。掙扎困頓是劇作家的表面形象,但透過辯證,透過劇場,思想變成一個具有行動力的實踐管道。

從紙上文本到劇場場景,這個天馬行空的故事實在是相當自由,導演梁志民採用了多變的表現形式來承載劇作家的嘻笑怒罵,舞台上的虛實變化,正如心理空間裡矛盾的錯影,彼此互文,而又立體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