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耳東劇團
時間:2016/06/19 14: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文 曾達元(自由業)

本戲為耳東劇團的首部作品,即使是三週長銷式演出,依然場場滿座、佳評不斷,作為一個中小型劇作,能讓口碑與票房兼具,實為少見。細數本戲編導演與幕後設計皆是當代劇場一時之選,劇情內容兼顧通俗與藝術,故事主線清楚明瞭,深入簡出帶出意涵,這都是現代劇團所具備的製作能力。但本戲在首演後,旋風式地完售並讓粉絲齊喊加場演出,與他團不同之處在於行銷手法的成功,這往往也是表演藝術團體最大的障礙。此齣戲在售票前期一如其他劇團不盡理想,甚至在首演前一週仍是乏人問津。但開演後藉由影視名人推薦,提增網路宣傳能見度,粉絲心得分享造成的口碑效應,連帶讓觀望群眾開始搶票一探究竟。要承下三週檔期何等困難,若無足夠的金援與有效的行銷策略,一般劇團實無法達成這樣的目標,但本戲的成功的確是值得學習的行銷方式。

故事開場,演員自外圍如眾神般朝內端坐,像是夢境也是現實,批判、碎語著君凡(張念慈飾),讓他日漸無法入睡,憂鬱傾向使他困擾不已,直至遇見療養院的護士(王世緯飾),回想起過去的記憶,開始解開心中的疑惑。凡生(謝盈萱飾)為白色恐怖時期的秘密警察,生理男性卻渴望著女性的裝扮與資格,有趣的是其前世為生理女性,因文雅的愛好而扮成男性至青樓遇見香君(王安琪飾)的前世,自始進入全劇重要的元素─輪迴,讓兩位主角在明朝、民初與現代的三線時空中,代代逃不出「服妖」的本性,也離不開彼此間的牽絆。謝盈萱飾演之男性角色,如日本寶塚歌劇團的女扮男裝般,帥氣而瀟灑,足讓不少粉絲醉心,男性姿態的揣摩維妙維肖,中國地方口音的模仿形象鮮明,加上特有的習慣動作,皆讓角色具有靈魂而活在台上。王安琪所飾演之角色雖皆為女性,但演繹三世漸進累積的深厚情緣,不但感動亦牽動著觀眾的心。配角恰如其分地烘托亦是功不可沒,尤其崔台鎬的演技足是令人讚嘆,無論是叫賣詞句的節奏精準、讓人捧腹,或是祕密警察的手部抓取動作與陰險的眼神皆讓人不寒而慄。

舞台為兩大圓圈上下相對,如劈開混沌一分為二的天地,稍向一邊傾斜的造型,像是兩神爭鬥不小心打斷撐天柱的中國古代神話。線索垂釣的燈泡塑造出滿天繁星的小小宇宙,圓形走道暗示劇情主線輪迴般,怎麼前進都會回到原地相遇。官方釋出的主視覺為銀底混著虹彩的造型,刺眼而引人矚目,貼切應和著開場即唸誦的台詞:「服妖者,男穿女服,女穿男服,風俗狂慢,變節易度,故有服妖。」但在正式演出時,導演選用灰白樸素的中性服飾作為群眾基底,藉由劇情換裝,也更突顯劇中出現的多名角色。

導演大量讓寫實與意象場景結合,除交代故事發展,如三條魚與海龜的交談帶出背景情況;亦闡述角色的遭遇與心理狀態,凡生將口紅畫上手上,象徵迫害後的血痕與被否認的女裝愛好,即是一例。插曲選用中島美雪的《口紅》,歌詞寫道因為擦上口紅,而能言善道與強顏歡笑,在戲中口紅除了是兩人的定情物,亦象徵凡生內心的殷切渴望,因自小的不同而被欺凌讓他必須刻意武裝自己。劇中叫賣口紅的橋段:「羅馬時代的口紅是有毒的化妝品,眾人仍會為了美貌而持續使用」,「那你會選哪個?永遠不塗有史以來最美但有毒的紅色,然後很醜的病死,還是塗了有毒的紅色,慢慢中毒死去?」暗示著凡生為了保護自己卻也讓自己步步走向末路。

本戲特別著墨於第二世之感情糾葛,導致第一世及第三世的分量不足,感情無法堆砌而顯得平淡,三世之間的連結試圖環環相扣,但劇情並無合理交代而略顯生硬。此外第三世之劇情安排較無明顯服妖概念,全劇因此無法緊密契合主題,直至開槍後劇情過於倉促,接續可預見的收尾方式,讓人質疑用槍的必要性,以至於無法認同第三世兩人的緣分。在講求性別平等與尊重多元個性的現今,對於「服妖」仍多帶有貶抑與鄙視,本戲並不直接對此做評價與論述,而是藉由兩人的緣份讓觀眾省思,生理性別上的男女配對並非感情的決定因素,柏拉圖說:「我們每個人都是半個人,一直在尋找與自己相合的另一半。」兩人因為彼此的內涵而牽起三世情緣,真誠地相知相惜卻因為時代外在的阻礙,讓兩人始終無法成對。第三世的緣分是否能修成正果,而或繼續展開七世姻緣,本作選擇還給觀眾一個想像的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