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台南人劇團
時間:2017/01/07  19:30
地點:台中國家歌劇院

文 劉祐誠(自由工作者)

「當摯愛逝去,我們,要如何繼續活下去?」這是《Solo Date》節目冊替整部戲總結的標語。的確,這齣戲的主要情節,是由何念(蔡柏璋飾)喪失他的伴侶阿朗後,故事開始發生。藉評論人吳岳霖〈再見以後《Solo Date》〉一文提示,《Solo Date》是以四次再見,及再見以後描繪出整個故事內容,分別是何念得知阿朗死去、何念開啟人工智慧阿朗的加密資料夾、何念透過觀落陰與阿朗連繫及最後何念究竟是不是另一個人工智慧,共四個段落。【1】

無論是劇團的宣傳,或是評論者的評論,許多人把《Solo Date》敘事內涵偏向為摯愛離開後,自己如何一個人生活。只是在筆者的眼中,《Solo Date》可能是個以愛為名,並藉由「四次再見」這四個段落,重新提出一趟人之所以為人的辯證旅途。

演員同時是此劇劇作家的蔡柏璋,以同志這個在目前社會上具有相當程度爭議的身分,藉由展現同志間的深厚情感關係,在異性戀多數的時代,可能更有力度描繪人類情感間的純粹。此劇的另一特點是運用多種影像技術,試圖建構未來人類與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的生活。在第一次的分別,當何念得知阿朗的逝去,觀眾見到再現一位「人」是如此容易,縱使是解開一個人的隱私記憶,也並非難事,只是人工智慧有時仍舊無法取代真真實實的人。當劇作家探討更精緻的科技生活時,他仍舊不忘關懷真實世界的可能性,我們現在享受科學的美好,甚至把科學當成解釋世界的唯一方法時,其實我們正在讓世界走向一個單一價值的時代,一個奉行技術科學為圭臬的時代。劇作家以台灣昔時盛行的觀落陰,呈現另種可能出現的世界觀時,此時的何念,無論觀眾是否相信何念已經與阿朗對話,至少藉由這樣非科學方法,見到何念能夠真正坦然面對自己,每個世界觀都應當有其合理解釋世界的話語權,如果讓這些世界觀消失,人類可能走向更為貧瘠的世界。

最後當博士告訴何念,他原來只是另個人工智慧時的這一幕出現時,看著何念無力的叫喊,其實這些吶喊不就是現實世界的你我?我們越依賴科技,我們就越無法得到自由,尤其當大家崇尚單一的技術科學價值觀,最終發現原來我們以為自己是活生生的人類,我們與電腦上的數碼又有何不同?《Solo Date》透過摯愛的消逝,讓我們見到愛的珍貴,同時讓我們見到人類進入更高層次的科技生活時,我們與人工智慧的最大差別,可能就是那份專屬於人類擁有的愛人能力,也因為有這個「愛」,人類才能確立自己的存在價值。

很高興在需要以國際巡演及英文寫作的前提下,《Solo Date》創作者願意把觀落陰融入劇作中,讓世界見到屬於台灣特有的戲劇表現方式。只是身為高知識分子的大家,倘若想要運用常民生活習慣的民俗思維時,應該需要更深入調查該民俗活動或儀式的運行脈絡。《Solo Date》序場是以一場正在進行觀落陰的方式展開,可能創作者僅想要以一種簡單意象呈現觀落陰的氛圍,因此在表現觀落陰這項民俗活動時,此時的舞台音樂、演員身體……等等,在熟悉觀落陰活動者的眼中,都是去脈絡化的表演。如同標榜重視庶民觀眾的阮劇團,於去年底呈現《熱天酣眠》時,其表現大廟形象的山海宮佈景,中間的廟宇屋頂鑲以金爐,應該也不是常民習慣見到的大廟概念。【2】

《Solo Date》經歷諸多次的修改,最終在台中國家戲劇院向觀眾呈現,它的表現方法確實讓筆者大開眼界,期望不久的未來,《Solo Date》能夠再以一個更讓人驚艷的面目,讓觀眾見到劇場更多的可能性。

註釋
1、吳岳霖,〈再見以後《Solo Date》〉,刊於「表演藝術評論台」,http://pareviews.ncafroc.org.tw/?p=21528,參閱日期:2017.01.12。
2、普通大型廟宇屋頂,鮮少見到金爐,通常是以福祿壽三仙居多。民眾至各個廟宇祈求自己的願望時,經常脫離不了福、祿、壽這三種範疇,因此廟宇呈現福祿壽三仙的原因,是把民眾的願望具象化,並放在一間廟宇的最高處,希望前來廟宇的民眾,每個人回家後都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福祿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