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Dream Type工作室
日期:2017/5/20 19:30
地點:建軍跨域基地

文 何宣萱(國立臺南藝術大學藝術史學系學生)

《Dear, 這是我最後呼吸宣言》為2017年Dream Type 工作室第五號原創作品,及「站」藝術節-《越境而過》系列節目之一,其是以高雄建軍舊公車處辦公室改為建軍跨域基地,並作為藝術節發起基地。戲全長共一百七十分鐘,無中場休息,另劇組要求觀眾演出中手機保持開機(僅須轉震動與靜音),且需於驗票後至前台留下手機號碼,提領裝有三顆彩球與隨機物件的急救包。

戲的開始,首由觀眾跟工作人員暨劇中引導者(執行製作李學璁擔任)進入建軍跨域基地,除此觀眾亦於拖鞋(腳印)的指引進入首要第一空間,四名角色交錯立於由大塊半透明塑膠布佈置、與五把武器垂掛的舞台,猶置於洞窟或巨型蟲繭。角色跟隨兩種不同聲響而有所反應,一為低沉的呼吸聲,使角色彷若受於光照而衰,二為鼓聲,將角色切換入二次元打殺魔王的線上遊戲中,且口中念念有詞著遊戲的背景敘述,直到第三聲響出現,使他們縮抱於各自的角落。等到其中一人(林子棋飾)拾拿起上舞台劃有四道裂痕的深藍畫板,帶動其他三人分別由「Dear,呼吸停止2秒鐘」,堆疊說至「Dear,呼吸停止8秒鐘」集體倒地後,而後突然既搶摸且阻止對方碰觸畫板,並以「Dear,你還有呼吸嗎?」一句,揭開第五人(薛人棓飾)的懸疑死亡,且串起畫布的象徵性:持有者心之投射。此一象徵物亦是貫穿整齣戲。

透由對白,觀眾可明白五人是為網友,並於一次電競比賽中獲得世界冠軍,然而卻對獲得世界冠軍的自己產生「無用」之感,因一場網友相約見面,使四人才置身於案發現場,透爭論遊戲中身為法師的繭居族的死因,帶出四名角色於現實生活的族群代表,斧頭鬥士是時常推卸與自責的尼特族(林子棋飾)、巫師是欲報警和離開現場的同性戀者(高偉恩飾)、雙刀騎士是不敢承擔責任的業務員(劉佳勛飾)、弓箭手是嫁不出去的銷售女強人(劉凱榛飾)。藉由死亡議題,提出假議題:擁有死去的勇氣,是否擁有有活下去的意義;膽於講述自我理想是否即有勇氣爭取的人性矛盾,並藉由報警卻不知道住址一事,顯現四人不知曉自身處於何方的荒謬,及迷失自我的暗喻。

此戲,除第一空間外,另於六處開放、半開放空間進行,並皆由劇中引導者引導觀眾移動,從第一空間轉移至第二空間前,劇中引導者指引觀眾尋找與念出「一個代表自己的代號,說自己的名字」相似闖關的字卡,並啟動手電筒、循著拖鞋腳印前進位於二樓的第二空間。

甫進入即看見四人搶摸、且互阻靠近有一裂痕的藍畫板,最後由尼特族拿取,並將頭從裂縫中窺向觀眾、其他人退場,隨後將畫布掛回開啟自白,與高偉恩扮演的母親,發生一系列關乎於內在敏感、然卻跟不上年紀增加成長的對話與互動。母子彼此在乎彼此,但因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難以全然理解與同理,及強將己所愛嫁接於不受用他人之故,而使尼特族說出「別說我不找工作,是工作不找我」帶至網路遊戲是最後的歸屬之地。於登入上線後,領出法師疑似拒絕與人構通、最後一刻才放招救人的回憶片段,及尼特族受父親負債而壟罩追債的陰影、母親逝世於出門買自己不喜愛卻又在車禍下保護完好的排骨便當,因而產生對社會與自身的矛盾悔感與憤恨,「爸都是你害的,今天的我也許不會這樣」、「是社會不要我」。

往下一空間前,劇中引導者提醒觀眾需讀取手機訊息,「寫一句話給現在不在的朋友」,並且此句話將會帶給那位朋友,才將觀眾帶至走廊上,並望向另一端蹲在地上的法師,等及他靠近觀眾與穿過觀眾,帶往觀眾往二樓樓梯的入口。此空間擺放立燈、桌椅、花生醬、吐司與播放古典樂的小音響,由業務員與女強人現身展開調查,法師身前擁有一粉絲專業,並以假想女友系列照片作為某一時期的動態主題,於此業務員與女強人各拉著一男、一女觀眾自拍,假想其為各自的男女朋友,直到尼特族以崩潰的模樣表達此處「空間不正常」,並將此劇的核心,帶入更深層的討論:作為邊緣族群,在一般人眼裡繭居族並無個體差異,且繭居族的人為並不值得相信,所以他們與觀眾身處與此,皆是不懷好意的法師設局,闡述邊緣人或人性於極端情況的被害妄想情節。

第三空間將兩側劃分為觀眾席,使之共同注視坐於中央沙發的同性戀者,其面對黃色無裂痕的畫布,喃喃自語「We are the same,我們都一樣」說出同性戀者的悲傷,隨後亦與業務員於「公、私領域是否可由個人絕對佔有」的爭吵中,探及個人性念如何為空想、及其與社會價值抗衡的種種可能、愛於兩人間、社會間的雙向性、捍衛自身是否能視為發起抗爭的正當理由。此時的角色關係加及尼特族於兩者間勸架,更為清晰地點出,四人是為拋棄過往/被過往拋棄而共居,也因女強人指責他們皆為沒有用的男人、和四人當下尋求不到答案,所而認為「法師有能力改變一切」,接續法師在下雨天也要尋找巷口貓咪的依戀、狂熱、尋而不得的自毀行為,鋪陳與暗示法師之死因。

前往第四空間前,劇中引導者要求觀眾,將原先「法師」曾停留的區塊所置放的氣球踩破,並取出藏於之中的紙條,如「Dear,因為你的幫助,我一直努力到現在」、「Dear,不要放棄,你還沒完成之前,請繼續相信我好嗎?」,並請觀眾念出先前寫給朋友的一句話。欲將兩者於戲內戲外呼應。

第四空間與第三空間舞台配置相似,中央改以擺放大量的酒瓶與相對的桌椅、高腳椅,主視覺為黑白相交的棋格。同尼特族的房間,上演除法師以外的四人,共搶一有著三條割痕的綠畫布,直至業務員搶到、從裂縫中觀看觀眾後,將畫布掛回原有之處,並換以業務員講述自身故事。「人都不在,是要原諒什麼」,業務員因汲於追求有車、有房、有家庭的社會價值,於眾多壓力下,日益而喪失對自我慾望的追求,並無從分身對伴侶、家庭有所情感付出,逐漸逃避任何會感到痛苦的事情,這使得其面對由劉凱榛飾演、前來簽離婚協議的前女友,邁向崩潰、開始質疑兩人間情感的構成是否為虛假,以及盡管自己的情感為真,卻也無法鞏固低情感投注的悲傷關係。業務員逃進遊戲中,與尼特族攜手向空中未知的生物展開廝殺,因尼特族察覺業務員與平日呈現的膽小不同,告及業務員「守護也是要看時機」,其暗示忙於賺錢卻忽於陪伴的「守護」是無效的「守護」。

因兩人與隨後支援的巫師者無法負敵,而寄望法師前來支援,當法師於最後一刻趕到,打退敵方卻無人回應於他,加深其自我懷疑與對外的不信任,「我是不是消失比較好」、「什麼時候變邊緣?」,法師以向夥伴承諾會帶領他們獲得世界冠軍,為暫時支撐生命的藉口,在撒落的樸克牌下,牌既是象徵眾多社群裡任何人除了邊緣人皆有一張牌作代表,也是隔代教養的法師無法為奶奶送終而補撒的冥紙,是「回憶裡的碎片」。燈暗,劇中引導者讓觀眾依著簡訊的要求,拿起藏於椅子下的紙飛機,向舞台擲去並唸出「與朋友相遇的日子」。

燈亮,接倒數第二條故事線,銷售女強人於房屋買賣所遇的社會現實,及抉擇情感或成就的錯敗,「共體時艱,有你才有他,有他才有你,22世紀概念宅,讓你不會變阿宅」,觸及PM2.5為全人類共同製造、誰也無法逃離責任的邏輯,套指出社會結構形成各式現象、悲劇,所有人責無旁貸。跟隨女強人,觀眾前至有著紅色畫板的第五空間「看屋」,與出席女強人和假人的婚禮,由同性戀者擔任主婚者,注目與假人共寢於地的女強人潰於「別怪我不相信你的夢想」,單方面恭喜對方與自己成為想成為的理想面貌,由同性戀者口白瞬即跳接網路遊戲中的婚禮設定,使戲中戲重疊,並於劇中引導者的催促下,將觀眾齊帶回第一空間。

「最後一個關卡,無目標後該如何繼續行走」,是最後處理的議題,四人拿著各自的畫板,改以躺下、覆蓋著透明塑膠布,以一吸一吐的姿態掙扎至沉寂,直到第一幕切換角色進入遊戲的鼓聲出現,四人與觀眾彼此丟著彩球。戲中時間過了三十分鐘,警察並無前往,也間接突顯社會某種曾度的冷漠,或誤解下的不重視。在同性戀者向大家表明,「我有勇氣訴說這件事情,最後一關,解救同伴」,與尼特族說出「換我們來救你,My dear friends」後,切進法師遇見新貓咪,「隨著時間消逝,你願意再陪我走一段嗎?」而劇終。

劇中引導者的身分猶如遊戲NPC,或易於遺忘的隱藏第六友人,綜與劇中角色及有意識或無意識地,以突如其來打破第四面牆的話語,使觀眾內心產生波動,結合使用手電筒、拉炮慶祝得世界冠軍、收簡訊、寫紙條、丟飛機與彩球等實質作為與協作行為,除原有的戲中戲,另包裝一層戲外戲,將觀眾集結為另一合力破關的組隊玩家,創造與劇中時間幾近的體感關係,使長達近三小時的戲碼,不至感到疲乏。

「一點小事,都是夠的。」誰是「我」想要告別或宣告的「Dear」?是劇中不斷提及的「社會」,還是你我心中的未盡之「事」?穿梭虛擬與現實,《Dear, 這是我最後呼吸宣言》借解開繭居族死亡之謎與梳理角色內心混亂,予以對未來、對改變、對存在懷有渴求的前來觀戲者,細碎卻溫柔的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