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舞蹈空間舞團
時間:2017/06/10 14: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文  吳嘉偉(國立臺灣藝術大學戲劇系表演藝術碩士班)

「在西班牙每八小時就會發生一宗強姦案、荷蘭有百分之四十六的女性曾遭非禮,而在歐洲擔任CEO的女性只有百分之三……」從《反反反》的場刊裏,編舞家瑪芮娜・麥斯卡利(Marina Mascarell)提到了作為一名女性,在父權社會上遇到的種種困境;是次台灣版的《反反反》,由舞蹈空間舞蹈團與瑪芮娜・麥斯卡利以共製模式進行跨域合作,由台灣舞者擔綱演繹,從表現意義上,彰顯出女性平權問題無分東西方。

開場時,五女二男的舞者們隨著現場音樂的節奏在框架之內擺動,但無論框架被折合成出怎樣的幾何圖形,但裏面的舞者還是走不出去,直至其中一個女舞者脫框而出,然後以「獨白」形式講述著自己的一些經歷,其後的段落大致也如這種獨白加片段式的型態呈現;這些獨白,雖然都是些習以為常的逸事,但細想之下卻會讓人感到似是而非,例如在父權社會背景之下所形成的民間信俗,到底是以哪一種概念去把女性的生理期定性為一種禁忌?這個難以尋找答案的拷問,瞬間與舞作中的一個畫面連結起來,女舞者的兩腋被框架高高支撐起來,產生出成為一個祭品的意象。

從《反反反》中,我們看到大量的承托、動力轉換、扭曲等等的動作,有如女性在社會中被壓榨的型態,一種不由自主的推力,一種承受壓力的動能,貫徹在整個舞作之中;女舞者被托舉於眾人的腳上,做出不自然的動作,訴說生理期的逸事;其後,舞者一邊用身體擺弄麥克風,一邊戲謔美國總統川普的花邊新聞;半裸的女舞者不停地扭動著身軀,但卻也逃不出眾人手上的馬克筆,越嘗試大幅度地掙脫,反而越被標劃出更多污點;縱觀這些委婉的舞蹈動作,配以編舞家以及舞者所發酵的段落,形成當代社會中,一個個女性與框架之間的戰場。

演出的尾聲,框架變成了各種旋轉式的障礙,舞者只能從中不斷地作出躲避,縱使有時會被框架打中而發出聲響,由聽覺演變成的痛覺的轉化讓觀眾感同身受,舞者在這種困窘下卻別無他法,最終選擇離開;最後離開的那位舞者,把框架折成一個V字放在地上然後離開,一語雙關地留下訊息,「V」既是一個女性生殖器的意符,也是一個指示符號,指向觀眾,構成一個開放性的自我審問,在父權社會下,你到底是一個受害者?施壓者?或是旁觀者呢?

編舞家林懷民在一個訪問裏說過:「我想舞蹈不是個認知的事情,是一個感受的行為。」表演藝術未必能對某一種命題作出完整的闡釋,它未必具有一種「教導」的功能,但觀眾能根據作品的呈現,從中提取出或多或少的共鳴;探討女性主義和性別平權,其實很難去定論怎樣才是一個「理想」的終極目標,這課題不是三言兩語、一體兩面就能簡單地總結,而《反反反》的演出,選擇透過一個個看似零碎的片段去告訴我們,這些對女性制約的框架、對性別的不公,其實無處不在,從開罰單、生理期、媒體形象、到政治,都無一不滲透,重要的是,你和我也一定曾親歷其中,而當中有些人正以不同的手段去為世界上的女性抗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