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臺灣豫劇團
時間:2017/06/04 14:30
地點:大稻埕戲苑

文 陳韻妃(社會人士)

戲曲傳承是各劇種、劇團都要面臨的問題,臺灣豫劇團一直以來對培育青年演員不遺餘力,至少近十年,王海玲、朱海珊和殷青群持續活躍於傳統和新編戲的舞臺時,同臺已出現蕭揚玲、張瑄庭、謝文琪、劉建華等人站二線位置。青年演員學習傳統戲,本是行之有年訓練基礎方式,當「學習」轉成「傳習」、甚至「傳承」,系統化安排學戲並揭諸於公眾,如2016年下半年公布的「王海玲經典傳承計畫」和今年2月的「106年度豫劇藝術傳習計畫」,前項藉十四齣劇目為團裡青年演員加工打磨,過渡師輩經驗;後項對外招募新血,向下紮根,「以人存戲」是演員世代之身體歷史交替。

豫劇有活潑爽朗語言、鄉土平凡氣息之生活化本色,尤其在傳統戲比如《王月英棒打程咬金》即是,故事敘述久別重逢的程咬金、王月英夫婦,程被月英發現強搶民女作妾而遭到痛打情事。相同「馴夫記」劇碼,還有也列在經典傳承計畫《新對花槍》,與其外《三打陶三春》,「馴」的是丈夫之好色、不認糟糠妻和大男人主義毛病,是以妻子自然武功了得,才能成就高潮,因此「施行教訓」的武打場面往往擺在最後一場,精彩可期。

這三齣演古代夫妻長年分隔之情,音信渺茫、近況難明,彼此所保有的,只是當初未婚男女初遇情景或新婚不久的短短時光,且多是女方銘刻在腦海,回味再三。現實是流光早添人歲,時間單行軸又不斷邁向雙方終要會面之點,可記憶始終停留在最初,顯然距離造成了時光凝結。

本戲的王月英和《王月英鬧殿》是同一人物,性格直率,但兩齣戲主角年歲和京城閱歷有差別,這裡的她剛進京、正要展開官夫人生涯,故揉和鄉婦、夫人身份氣質。張瑄庭初登場彩旦應工,像劉姥姥逛大觀園,然剔除鄙陋討人厭,汲取可笑特質,從其亮相前奏起《抬花轎》的喜慶「乘轎音樂」,繼之一串開朗笑聲,與所到之處氣氛無不熱鬧滾滾,演出人物的喜氣,塑造好感形象。張唱腔像霧裡月,高揚但不著實音、浮在雲端,出場因趕路和期待夫妻相見而興奮,有小調伴我行的聲情;獨自在房中唱述夫妻分離,慢板千迴百轉、宛轉甜蜜,一句「要問他想我不想我」最後「我」字單落音,表強調意,不失前番彩旦的直白;怒斥咬金行事不端長篇唱段中,生氣的剛勁與委曲帶泣音交互出現,最後在氣憤中拔高聲激情作結。

洞房鬧打表面是妻馴夫,聽聞月英唱詞,更像「三娘教子」,斥責咬金忘本之種種惡跡,心痛至極則迸出「打死你」之語;一旦代表律則的皇帝要插手將之斬首,月英又連忙回護,「家事自家管」,真是「慈母心腸」。

打的過程,張瑄庭眼神鋒利、手持雙頭錘、潑辣奔放,配以張育茂(飾程咬金)做足驚慌失措的害怕樣,氣勢反差生出喜感;特別明顯在兩次隔椅對打身段,瑄庭單腳立於椅後橫條、朝下威逼育茂,女高男低的體位,既讓演員表現平衡功底,亦是火爆打架的休止符,也暗示夫妻關係之主導者為誰,非常好的動作設計。

2013年十一至十二月,臺灣豫劇團以「女人當家」主題,規劃一甲子特別公演,蕭揚玲、張瑄庭、謝文琪和劉建華分別擔綱主角,展現王海玲薪傳成果,王、朱海珊和殷青群等資深演員亦參與演出。三名青年旦角各傳承王海玲不同演藝風格,生角苗子則有建華獲王和朱海珊指導,當時我以為,「生旦行當的確後繼有人」,但其他行當尚缺人才,例如淨角。

張育茂飾演程咬金,國立臺灣戲曲學院京劇系畢業,主修武淨、武生,2012年進豫劇團,從殷青群學習淨角。據劇團說法這回首任大戲要員。殷青群嗓音粗炸寬厚,厚處似痰在喉,發聲像吼秦腔,激昂強烈。育茂唱唸高昂,有幾分殷之音色,還可加強沉厚與唱韻,人物才會像五十開外年紀,不因聲口洩露過份「年輕」;洞房一場,育茂掌握住半百咬金因重做新郎倒返「青春」心態,色鬼嘻笑嘴臉十分逗趣。

電影《師父》師父告訴徒弟「你是一個門派的全部未來」,令後者深感學拳之外還需光大師門。於此傳承計畫選定的青年演員,亦不只是學習而已,實在發揚之責。張瑄庭的潑辣旦穩健,張育茂具潛力,多給予機會,淨角表演能更進步。而王海玲被譽為「全能旦角」,除天賦和環境,還在後天勇於挑戰的態度。兩人雖有主要專攻行當,何妨多方嘗試,看他們分別在2016年《蘭若寺》飾花旦聶小倩、《新對花槍》演娃娃生羅煥,前者有別於以往潑辣的慧黠靈動眉眼,妝色很美;後者展現俐索武打身手,且有討喜的娃娃臉,適合哪吒、沉香角色。期待二者日後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