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世紀當代舞團
時間:2017/10/21 19:30
地點:世紀當代舞團

文  賴怡瑄(國立臺灣藝術大學戲劇系表演藝術碩士班)

出了捷運站,沿著羅斯福路直行,於寧波西街右轉走至南昌路,短短十分鐘不到的路程,逐漸從大馬路走進了小巷子,這棟隱藏於巷弄中的「城南米倉」正是今晚《孵夢劇場Ⅲ —萬有影力》的演出場地,窄窄的巷弄佇立幾位身著各式黑衣的工作人員,昏暗的街燈映照在這棟古老的建築上,為今晚的演出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走進劇場,簡單幾排觀眾席,地上圍起的白線劃分了舞台與觀眾,四周則是房子本身的白牆,像極了一個簡易的電影院,在逐漸昏暗的燈光下,等等若是從後方投影一部電影,似乎也不足為奇,然今日等著我們的是構築在電影之上,透過編舞者的眼,表演者的身體,重塑他們所看見的故事…

《建築》燈光微亮,映照出一座「積木」城牆,如同電影《楚門的世界》中劃分出的兩個世界,選擇「積木」作為城牆的媒介,是編舞者別具巧思的設計,看似堅不可破的城牆背後,隱藏著甚麼樣的事情?積木的不安定性,加強了編舞者在人與人、人與世界間欲尋求的平衡點,積木本身就是一個矛盾的存在,如同舞者在舞作中時而合作、時而分裂,在各自的世界中生活,隱隱中卻又牽連著彼此,舞作最後城牆的毀壞,兩個世界無一倖免,似乎也提醒著觀眾該回到現實了。

《開始之前,結束以後》以電影《猜火車》為主軸,並取材《回魂夜》、《摩登大聖》等兩部喜劇作品,強烈耳熟的音樂一出,不免讓人連想起電影中的情節,露出會心的一笑,但更多時候,是透過場上兩位舞者誇張的肢體展現、情緒的釋放、與場上道具(吹風機、拉炮、磚頭、包子)的互動,表現大喜大悲甚至瘋狂的狀態,帶領觀眾一次又一次進入不同的情緒漩渦,然而,如同喜劇演員,在這樣瘋狂高漲情緒的面具下,內心最真實的又是甚麼樣子?值得觀眾細細品味。

《複製零點零一》講述現代男女的速食愛情,藉由開場的日常對話,表現兩位舞者在愛情觀念上的不同及個性上的迥異,選用電影《重慶森林》中風衣的素材,隱藏在墨鏡及風衣下的兩人,又有多少真心、多少虛假?舞者間的動靜,高跟鞋鞋跟碰撞地板發出的喀!喀!聲,時而急促時而緩慢,彷彿兩人間的距離時而親密時而疏離,又好比一段段愛情來的快,去得也快,但不變的是如複製般的喀!喀!聲不絕於耳。整體的編排手法及象徵符號的使用,傳達出現代愛情的美好快速,卻也猶如複製品般的普通廉價,唯獨可惜的是舞作結束前,表演者獨白的聲線略感青澀,聽著聽著給人有些出戲的感覺,啊!這似乎是年輕表演者人生經歷未達,尚未能體悟的緣故吧。

《措置的維度》編舞者以《No Country for Old Men》為發想,這本是一部緊張、懸疑、驚悚、暴力的犯罪劇情片,但舞作中並無犯罪劇情中恐怖、血腥的元素,沒有太多誇張、複雜的動作,多了一分舞者更加深層的自我探索與檢視,昏暗的燈光下,更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兮》黑暗的空間中,懸吊著一盞小燈炮,映照出橘黃色的燈光,彷彿帶領觀眾進入時光隧道,回到了當時演著《霸王別姬》的舞台上,只可惜出場的不是身著戲服的程蝶衣與段小樓,而是有著一抹紅妝、飄著嫵媚長髮、雪白纖細的四肢在白紗裙下若隱若現的兩位舞者,過往的回憶、混亂的記憶,透過交纏的肢體動作訴說於觀眾眼前:「我,究竟是誰?」,純白的空間在紅光的照射下,如同鮮血一般滲入觀眾心裡,也流淌了一襲白色紗裙與純白上衣的舞者,臉上的一抹紅妝更顯得血紅殘酷,意圖抹去的妝容卻更加渲染了整張臉龐,流露出大時代下的無奈與惆悵。

《孵夢劇場Ⅲ —萬有影力》帶領觀眾進入新的視界,走進劇場作為一名觀眾,欣賞電影與編舞者產生的漣漪,編舞者與舞者交織而成的故事,五部電影,五首作品,五個故事,我想其內容早已遠遠超過了電影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