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賴翠霜舞創劇場
時間:2017/10/20 19:30
地點: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廳

文 吳佳茵(臺灣藝術大學戲劇系表演藝術碩士班)

賴翠霜舞創劇場《曼波搖滾》,如同作品的名稱是由兩個詞曼波、搖滾所組合而成,作品的內容也是將國標舞步以及劇場元素結合,並以愛情、婚姻作為主軸,探討這些生活中常出現的話題,在現今不分性別、年齡的狀態下,社會大眾究竟接受到什麼訊息。望上舞台,陳列著有如咖啡廳、餐廳的桌椅擺設,而舞者們早已走進觀眾席,邀請著提前入座的觀眾們上台,與舞者共舞,而筆者也幸運的受到邀請;舞者細心、緩慢的帶著觀眾跟著步伐,跳起慢板國標雙人,直到演出開始。

表演者散落地坐在椅子上,隨著音樂雜訊聲不斷輪轉位置,並加上手部小動作,像是在相親般,表演者對著不存在的對象自我介紹,表演者的台詞,展現這個社會中不同人的不同想法與狀態;而每次的轉換位置,又彷彿就是不同人。其中一位女表演者起身,誇張地揮舞肢體、配合單方向地述說,其餘表演者也跟著甩動;隨後表演者們開始起舞,令筆者印象深刻的是,原本為雙人舞的國標舞步,隨著人數漸多,變成多人版舞步,但還維持著雙人舞步的主動作。這個多人版的雙人舞,巧妙地具現了速食主義下交往關係中的複雜性,主導者隨時可以牽起一雙手,又在下個拍點換搭上另一雙手,但交往鏈中的弱勢者只能在後搭著背;儘管舞伴有多個,卻總是守著一對一的動作,好似在感情的混亂中嚮往那唯一的理想形式。接著,每位表演者輪流表露出自己最真實的內心,例如:「我是男生,但我覺得我就是女生」、「我喜歡跟我爸一樣年紀的男生」…等的內心話,然而每次皆語未畢就遭旁人打斷,強調出一種不可公諸於世的禁忌感;動作充斥著借力使力、跌落、覆起,彷彿所有人都在人際互動中掙扎,身不由己,卻又不斷制止周遭跟自己不同想法的人。

輪到大齡剩女這一部分時,灰衣女子打破第四面牆,走下觀眾席,關注著觀眾,並鎖定目標,走向前;她選擇的都是男性觀眾,並且詢問「請問你單身嗎」這類的問題,當觀眾回覆答案時,她又反應裡極快的圓場,接著自言自語,直到停止說話。灰衣女子的身體像是在自我重組般,慢慢的堆疊又散開,再重新堆疊,成為她這個「人」;中間表演者又一人分飾多角,時而變相親的對象,時而變家長等。後來,灰衣女子總算逮到一位單身男,此時舞台燈光照射兩張椅子,分別坐著他們一男一女,單身男每每說話,她卻不等話說完就打斷,回應男生的又都是不相關的話題;單身男幾次嘗試離開卻被她擋下,最終,兩人的手各套在同一件外套的兩隻袖子內共舞,運用外套的遮掩,呈現不同人的手的錯覺。這一段辛辣地討論了剩齡女子此一議題中的各種問題,中間不斷讓筆者感覺到男性好像一直被女性所牽制著;女子用「黑白猜,男生女生配」決定對方要娶自己,更是突顯把婚姻當兒戲的諷刺手法;而最後的西裝外套,彷彿是男女交往中的「關係」,兩人交往、互動都是套在此框架內,而兩人透過外套的銜接,儘管內心疏遠,外表卻像是形影不離的情侶。

下一段的男女表演者一出場就不斷脫衣服,暗示關係已到了親密階段,背景音樂像是在進行傳統結婚儀式,而一開始動作也寫實的表達敬茶、拜天地、夫妻對拜等,使用象徵性的部位,符號性的帶出各種意涵;接著男女表演者彼此下腹緊貼共舞,暗示著入洞房。舞台上出現一套西式婚紗與西裝,為那對男女表演者象徵性地穿上,但舞蹈過程中,那套西裝與婚紗就像是人形立牌,任何人都可以扮演或拍照,周邊的其他表演者輪流替換上自己的臉,彷彿在諷刺著,要的是婚姻還是真正陪伴的人,如果要的只是婚姻,那任何人與任何人都可以穿上那套婚紗與西裝,人和人都可以替代那個位置。最後是兩位男表演者穿上婚紗與西裝,兩人的肢體不斷強調身上的衣服,好似著裝的人只是次要的,兩人將衣服甩在地上,又似乎在批判這個社會現象。

女表演者背著袋子,匆匆收起地上的婚紗與西裝,宣告新婚的結束;女表演者的動作像是在擦地板,又像是收拾忙碌的婚後家庭生活,但眾家人都悠閒地做自己的事,無人理睬、甚至在靠近時離座。日常生活中的動作不斷重複,買東西、打電腦、拖地、擦桌子,偶爾吵架的夫妻生活,直到有第三者的出現,此時妻子跪在地上低水平的動作,而外面的女人踩在桌上高水平的位置,並由丈夫舉捧在不同桌子上移動,空間性地顯示出三人之間的關係與高低。丈夫先與第三者共舞,直到妻子發現丈夫在外有其他女人後,開始三人版的雙人舞,但與《曼波搖滾》開場多人版的雙人舞不同,關係明顯地展現出來。丈夫在中間時,妻子從後搭著,丈夫卻不理不睬;妻子在中間時,丈夫只顧著與第三者互動,而妻子則不斷阻擋。最後他們三人動作變得激烈時,另一名男表演者出場,焦急著擺放三張椅子;三人坐下後,肢體動作顯得抗拒溝通,男子又不斷調整他們三人手腳擺放的位置。這名男表演者就像是這個社會的價值觀,勸合不勸離,徒勞維持著婚姻關係的假象。

下一段是獨自跳著國標的女表演者,她在群體中顯得耀眼,時刻受人注目,像是活在自己世界的人,與人群格格不入;雖然她幾乎自由地舞蹈著,但每每跳地較為偏離時,周遭的人就會將她轉向,似乎象徵著當代的女性,雖然看似獨立、女權盛行,但舉止皆被社會所注視著,而所擁有的自由,也是侷限在一定範圍內的籠中自由。接著,四張桌子搭配四位女表演者,同步著相同動作;第五張桌子合併後像是開會議一樣,又不時將桌子倒放,使桌子反射燈光照射,像是在做轉換。最後表演者坐回椅子上,由上舞台往下舞台前進,五張桌子停在下舞台邊緣,表演者像是呼應著一開頭的相親,直接地對著觀眾自我介紹,使強烈的視覺感與語言,打向觀眾席,觀眾不再如開頭時第三人稱的旁觀者,此刻就像是他們相親的第二人稱對象,無法再置身事外。

整個作品從相親活動、速食主義下的交往、關係中的禁忌、大齡剩女、交往關係的框架,到結婚儀式、失焦的婚姻、婚後生活與外遇、破碎的婚姻、籠中的女權,從頭爬梳了一遍情感各層面的社會議題,巧妙地運用國標舞步比擬兩人間的感情步調,淺顯易懂地傳達創作者的想法與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