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舞蹈空間舞團
時間:2017/11/07 19:30
地點:台北市客家音樂戲劇中心

文 戴君安(2017年度駐站評論人)

《藍騎士和白武士》以親子劇的形式搬演,卻隱含許多如棋盤上可以大小通吃的符碼,企圖跨越族群、語言、年齡、性別等方面的藩籬,正面觀照不同的社會議題。特別是藍騎士與白武士的角色在不同段落由不同舞者扮演,有時是雙男,有時是雙女,有時則是男女間的對決,在無形/有形中傳遞破除性別刻板印象的訊息。這樣的安排在今日的社會氛圍下,看來十分合理,不會引起異議。在戲劇人編寫劇本、舞蹈人編排舞蹈的框架下,編劇和編舞儼然已化身藍騎士和白武士展開對決,而參與此次演出的舞者們就像棋子般,必須接受身體與聲音共舞的挑戰,唱、跳、演同步進行,這應該不是件好玩的事,但卻是件值得嘗試的事。就演出概念而言,「以和解取代搏鬥」、「化干戈為玉帛」應是全劇的核心思想,對於小觀眾,或許能潛移默化地從表演中灌輸;對於大觀眾,劇中的各種訴求應是耳熟能詳但卻行之困難的再提醒吧。

故事從一個大相框中的家族合照開始,照片中的人物一一走出來,敘述家庭成員的背景,包含原住民、漢人、新住民的大融合。在往後的情節中,他們的身分不斷改變,語言也越加複雜,每個段落都有讓人聽不懂的台詞,剛開始聽不懂時,我有點焦慮,期盼聽到解釋,但是,持續幾次聽不懂後,倒也覺得無妨,有如聽到天語,噥噥喃喃,也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盤般的悅耳,於是又問自己,說同樣語言就能都聽得懂了嗎?

玩球的場面讓小觀眾開始猜測誰是藍騎士,誰是白武士,小朋友們興奮的聲音此起彼落,使得劇場裡的歡樂氣氛急速上升。場上的球有大有小,還有瑜珈球(physio ball),也有小腳踏車和小汽車。舞者們帶著這些道具一起彈跳、翻滾,也玩起了躲貓貓。同時,他們也藉著把球借給另一個人,可以幫助他飛高高,傳遞了分享的概念。在玩球的過程,還是多多少少展現了小小孩的自我中心色彩,也就是只願獨樂樂而不願眾樂樂的真實反映,不知小觀眾們看了後有何反應,頗令人好奇。

以牛仔對決的概念做為襯底應是音樂選擇最有趣的部份,尤其在都市叢林的影像出現時,《黃昏三鏢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的音樂配上高樓大廈林立的動畫,形成古今對照下,人性善惡醜不停角力的諷刺畫面。這個點應該只有曾經對美國西部片追過劇的熟齡觀眾才能體會的吧! 話說回來,古早時代的黃俊雄電視布袋戲《雲州大儒俠》也用過這首曲子當配樂。(咦,又是熟齡觀眾才知道的記憶)。接著,荒漠奇石取代了高樓大廈的畫面,飛碟也投入其中,這裡的決鬥場面可說是戲舞合一的精彩表現,直到表演者中有人喊「停」,將決鬥帶入另一個尋求和平的場景。

除了音樂外,舞台設計也暗藏頗多趣味玄機,尤其是將放在地板上如巧拼的板子掀起變成城牆時,引來觀眾席一陣驚呼,舞者們將部分拼好的小板塊打開,變成窗戶可將頭探出去。此外,動畫也是讓效果升溫的一大關鍵,當影像出現有如摩斯密碼的符號,不停飛來飄去時,或是出現大雪紛飛的景致時,視覺意象豐富多樣,而在玩影子遊戲時,雖然談的是嚴肅話題,表現形式卻是詼諧逗趣。服裝與造型在設計上也有巧思,當「回家吃飯吧!」作為停戰的符號出現時,舞者們頭上頂著各式食物的圖片作為頭飾更是一絕。舞者們將手上與身上的道具與飾品應用得喜氣與創意十足,如將掃把變成釣竿、獵槍或鋤頭,頭頂的飾品可變成花、火龍果或地瓜等。

隨著舞台設計、燈光、影像、服飾造型與音樂的變換,舞者們也像超人般,不斷改變身分、體態、活動方式,有時唱歌,有時跳舞,有時對話,藉以串起一幕幕奇幻的畫面。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舞者們手牽手形成半圓形的立體造型,他們不停的換手、換位置,使得半圓造型像個轉動中的半個摩天輪般,不停地輪轉。這是個極具難度的挑戰,早期紀錄片中,也看過泰德‧蕭恩(Ted Shawn)和他的男舞者們做過類似的課題,都是個人與群體必須團結一致的集中注意力與手腳協調才能達成的任務。這彷彿也意味著在人類生命周而復始的不斷死去又復生的過程,決鬥與和解也不斷的上演,因此,停戰應該也是個不容易做到的難題。然而還是要呼籲,如果一定要比較高低,那就比智慧不要比武力吧。

最後,我要引述小野在書中後記的說法,他第一次講這故事是講給兒子聽,雖只是重複地說故事,但「他在乎的不是我的故事,而是我的聲音─一種講故事的聲音」。當小野第二次講故事時是講給女兒聽,除了說故事也加入表演,女兒也常常跟著一起演,「她在乎的也不是我的故事,而是我的表演─一種講故事時的表演」,看來將故事演出來比說出來更好。聽故事時,孩子們只能自己揣摩畫面,看表演時,孩子們不需再揣摩畫面,他們真實地看到畫面,也能融入劇情,再順其自然地讓劇中主題意識在自己的體內滋長。這就是家長應該陪伴孩子們看親子劇的重要性,也是我認為表演團體應該多多投入製作親子劇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