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Hydra TW、共犯結構、Hateful Rezpect、Defeat The Giant
時間:2018/02/28 20:00
地點:Revolver

文 馮祥瑀(專案評論人)

除了大型音樂祭之外,這幾年其實很難得在台灣看到熱愛重金屬音樂的人自行舉辦音樂表演。Voice of Wrath Vol. 2的特殊處除了音樂外,更給人一種溫潤的社群歸屬感。在Hydra TW今晚的演出中,Kris以一種主事者的角度演出,他頻頻出現的一抹微笑,讓Voice of Wrath Vol. 2的調性溫和許多,在粗獷強烈的震怒之聲中卻有一股溫暖流動著。在這裡,你會找到跟你一樣熱愛重金屬樂的人群,那一張張出現在不同演出中的熟悉臉孔不只是與你一起聽音樂的人—那些搭肩甩頭的高中生們、奇裝異服的人與每次都會出現的幾個相同的外國人們—他們全部都是這個音樂圈裡面重要的角色。或許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注意到這點,但少了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孔,聽金屬現場這件事情就似乎會變得有些單調無味。

演出機會一直是有的,但演出卻越來越少,好的演出也越來越難得。若論品質與專業度,Voice of Wrath Vol. 2的演出其實稱不上專業,品質也有待加強,我想,以下幾個因素是這次演出的樂團都共同出現的。

首先,缺少舞台經驗是最明顯的。我們雖然都知道,一場好的演出是經由不斷創作、排練以及討論中誕生的,但我們不要的是樂團只是在舞臺上練團給觀眾看,那甚至稱不上是表演。例如在串場時講話的內容、串場時製造的迴授音效、演唱時跟觀眾互動的方式、舞臺動作等等都是相當重要的細節,因為有經驗的聽眾一下子就能看出臺上端倪,如何呈現更加自然的互動、音效安排以及舞台動作等都因此而成為相當重要的關鍵,稍有不自然就會相當明顯,更會減少了現場演出的趣味性。缺少舞台經驗的樂團會使得其演出品質受到明顯的影響。

「自然」與「流暢」是影響演出品質的重要因素。本次演出的樂團需要去做的是:花更多心思去思考如何拉近觀眾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以及觀眾所聽到的、感受到的是什麼。然而缺少這樣的思考也是可以被理解的,由於練團是在封閉空間中演練且沒有觀眾,表演者也就容易忽略了自己在聽眾眼中的樣子以及聲音上、姿態上的細微差異。舉例來說,在串場時透過音箱製造的迴授音效並非只是在左右兩邊輪流製造出聲音就好,那樣不僅平淡無奇也是沒有情緒的。相反的,有趣的迴授音效必須有層次、功能並且只在適當的時機使用,迴授與舞台其他聲音之間的關係必須如同演出的音樂作品本身那樣精彩。而很多時候演出者可以將曲目之間的串場設計的更加出色而緊密。即便即興是可行的表演方式,但我相信結構鬆散的即興也難以得到觀眾的青睞。另一方面,演出者們或許可以去思考舞臺演出以及音樂作品之間的關係,一場優質演出帶給聽眾的絕非只是作品而已,而是舞台上所發生的任何一切事情與現象;而音樂也絕非局限於作品本身,而是演出場域中所有精心安排過的聲音。從這點來說,演出者如何從生硬的姿態中跳脫,轉變成有流暢感以及舞台渲染力的樂團,其關鍵仍是更加細緻的練習、換位思考與舞台經驗。

其次,演出者必須注意到,即便演出的音樂風格是相當粗獷的,但這不意味創作必然要是粗糙而不需要細膩的編排。無論是哪一種音樂風格,創作者都需要謹慎小心的處理,而非因為音樂風格是粗獷的,就隨性的塞入粗糙的樂句來創作,這點是必須區分清楚的。另外,樂句之間的連結感、聲部層次之間的豐富度以及樂句的力道安排、聲響設計等等,都是可以再琢磨的。當創作者希望做出節奏強烈且聽眾能夠跟著一起擺動身體的音樂時,同時也必須站在聽眾的角度去思考,這樣的音樂是否能夠帶動聽眾。而很顯然的,本次演出的樂團在創作時似乎較少關注於此,因此過於頻繁地變換樂句以及拍點,反而會讓聽眾不易跟上。就這點而言,上述所說的換位思考是演出者們可以多加嘗試的創作方式。另一方面,演出者可以多加研究並分析國內外優秀的重金屬、龐克以及哈扣樂團的音樂結構,這些樂團的作品之所以受歡迎絕非偶然,而是相當細膩地去設計每個樂句之間的關聯性與力道,如何使聽眾隨之起舞並且發現他們音樂的趣味性,這樣的品質才是經典樂團之所以受歡迎的原因之一。

第三,就現場演奏的技術而言,也是需要再加強的。尤其是Hateful Rezpect,在本次演出的曲目中,鼓手與吉他手之間的合奏似乎一直處於無法契合的狀態且速度忽快忽慢,這點也是有待加強的。反觀Defeat The Giant的鼓手,在每首曲目中的表現都相當穩定,輕重音的處理以及律動感也相當明確,扮演了第四團整個音樂呈現上的重要核心角色。在吉他方面,樂手必須更加注意的是獨奏樂段的拍子,一個比較明顯的問題在於,進入即興樂段時常常會有一個速度落差,尤其是在演出快速音群時,拍子不穩的狀態相當明顯,也建議樂手可以多多研究觀察其他樂團如何處理獨奏樂段。

最後,本次演出樂團大多帶有一套自己的反抗論述,無論他們所反抗的對象是什麼賦,予音樂這樣的意義是有趣的。但演出者同時也必須注意自己是否在演出中明確地傳達了自己的論述,而非只是要求聽眾「自己好好思考這場辦在二二八的演出的意義是什麼」,這樣既無法有效傳達樂團的理念,也無法用論述與聽眾之間建立連結。雖說音樂的意義因人而異,但作為一個表演團體,無論其理念以及論述是什麼,都應該明確地表達出來。

辦一場表演並非一件容易的事,但是辦好一場表演遠遠比前者更加艱辛。但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必須耳提面命地關注於台下聽眾所感受的。演出所凝聚文化認同固然是建構台灣重金屬音樂的重要關鍵,但演出的專業度更是奠基認同感的基礎。Voice of Wrath Vol. 2就是一個讓你感到滿滿人情味的地方,但隨著這幾年來重金屬音樂的變化,筆者也因此而更加珍惜每次演出的機會以及身邊那些不曾熟識的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