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許程崴、王宇光
時間:2018/5/6 14:30
地點:臺南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盧子涵(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藝術與人文教育研究所)

距離是時間、是生活,是人生步步的累積,60年,過去一直去,未來一直來。誰不曾在心頭暗自盼望生活某些時日能重新開始?更或者希望多少時間能夠凍結靜止?只有當下會不斷得發生進行,那就是現在……

首支舞碼《沒有沒有》編舞者許程崴,利用大片白布將舞臺空間分割,使舞臺中央呈現略微垂直如滑梯般的瀑布小溪,在我眼裡這恰似未來世界僅存的溪河。聚光燈打下,女舞者在燈光邊緣,像是快要墜落般的趴在那兒,畫面將我帶到未來,是僅存的水源盡心盡力的維護倒在溪河中的一條魚。起初舞者身穿水藍色緊身衣帶著泳帽,緩慢的步伐及身體軌跡,像極了魚群渴望海水,兩條魚出無法悠遊自在的活著,只能彼此依偎,細細的觀察兩條魚身體接觸的瞬間,男舞者穩如泰山的將女舞者推托至高點,兩者肢體接觸的溫度力量,像是為了生存而產出奮力一搏的力量。

魚乃變溫動物,需要感受外界環境影響與改變,舞者換上一身土色的服裝別於先前的緊身衣,寬鬆能透過風,而第二段的動作,明顯看見身體動力的改變,是激烈也是強烈,像是因為嘆息而燃燒起的一陣暴風煙。雙人的最後,男舞者作勢槍殺女舞者,兩條魚的關係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轉變?是為他好或是為己求生?我想人生就是不斷的向前與選擇,但到最後也許只剩下零碎,或許就像魚一般,被迫的只能選擇跟幸福擦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們交替著身邊的不同氣味,倘若我們能再過一甲子,沉澱出所有殘缺的不可或缺,就像女舞者最後一刻的倒地,no..no..環境已老,我已屬於黑夜;燈暗結束。

《無臉蝸牛》編舞者王宇光,利用開門見山的方式,讓觀眾能輕易的跟著舞者獨立面對卸下面具後的未知。害怕卻又渴望卸下面具的雙手顫抖地將石膏面具慢慢剝離,紅色微笑也將碎落一地,而穿著紅襪子的無臉的蝸牛正在慢步前行,走向一趟心靈與身裡的衝突之旅。首段音樂襯著歇斯底里的呻吟,舞者朝反方向逃離,紅色腳步想奔向渴望的微笑人生,但蝸牛無法奔跑,應證了舞者頭部被一條長即側臺的黑布所纏繞,又長又黑的布像極了蝸牛與生俱來凡走過必留下的的黏液,讓我感受到無臉蝸牛心靈與身理的遙遠距離。起初舞者的動作是試探性的突破,動力慢慢的堆疊,狀態慢慢的累積,像是告訴自己不管黑夜怎麼長,白晝總會到來,一步步朝嚮往的生活邁進,但諷刺的是蝸牛身理及心理的反應就像人類在沒有路的森林繞了幾回,看到自己的腳印,眼淚是必然的反射行為。

《無臉蝸牛》在音樂上做了很棒的選材,起出安靜無聲加上了輕微的滴滴答答,是那面具碎裂的散落聲,而從歇斯底里的吼叫到快樂的Run Rabbit Run層層堆疊,強烈烘托出無臉蝸牛的現實狀態。在最後快板的音樂陪伴下,舞者身體動作強而鬆,有時落在拍子上,有時刻意分離遠遠,音樂與拍點的結合讓舞者身體感受到囚禁,讓作品看起來更多層次。最後舞者頭部少了面具少了黑布的包覆,露出了自己本身的樣子,但肢體動作的設計依舊不見顏面,動作的俐落似乎極度想釋放能量,但舞者臉上卻毫無表情,搭配著極短俏麗的頭髮散舞在臉的左右,頭髮像拉鍊般走過街,拉開先前紅色腳步走向微笑的所有情節,當然,那是自己在無花果樹裡尋花,再一次,我又看見了心理身理的距離。

一甲子的距離,訴說著現在與過去及現在與未來,更提及人與人自己本身的距離。同樣地點同樣臉、不同的時間,對於環境、心境,或許像《沒有沒有》放棄對未來的渴盼,或許像《無臉蝸牛》不斷告別昨日的無奈,忽然明白,人生不妨迷路幾遍,在迷路時讓陽光衝進沒有路的森林,因為生命必須有裂縫,陽光才照得進來,經過一甲子的距離說不定就能撿到每個人遺失很久的那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