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唐美雲歌仔戲團
時間:2012/06/08 19:30
地點:台北市城市舞台

文 黃佳文

當我們堪慮著歌仔戲青黃不接的前景時,其實有一群後起之秀默默地積累能量,醞釀在未來的某一刻登臺展現,也許觀眾對他們並不陌生,只是一時之間叫不出名來,靜靜地欣賞著他們的技藝。欣見《碧桃花開》裡的要角們成就大器,也樂見唐美雲栽培後進為新人鋪路,讓林芳儀、曹雅嵐挑起大樑主演,新人藉此機會揚才顯藝如桃花初開。

唐美雲歌仔戲團標舉「承傳統,創新局」的旗幟,致力於劇場上求新、求變,但《碧桃花開》無疑走回「復古」路線,除了舞臺上的燈光、佈景等技術設計是現代新局外,其功法、劇情仍屬傳統套路。相較於過往的年度大戲,《碧桃花開》令人可喜的是身段芳姿的展現更加嫻雅,主因在於過往劇作之服裝罕見水袖無法展現身段功法,且有時又造成演出上的負擔,在此復古局面下,觀賞《碧桃花開》得以細細品味其歌舞形步。

本劇靈感源自美國一則時事報導,羅織成一部情節懸疑的公案戲,但又拋不開才子佳人的框架,試圖置入懸疑探案的風格,藉「誤會」來探討情感心理,不禁要問「情」為何物?為何愛恨來得不明不白但劇情又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

編劇李季紋不諳懸案推理的手法與因由的鋪陳,劇中提示過多使得犯人早已呼之欲出(只不過多數觀眾會以為唐美雲飾演正派人物,而堅信罪犯另有其人),且因龐彬(吳明志飾)干涉斷案,吐露馮生遭遇與身體情況,使得全劇案情不攻自破,可惜了全劇疑點的布局,使得這部公案戲只見龐彬、秦鍾(林芳儀飾)的官職形象,卻看不到推理、解疑的過程;此外,龐彬帶著尚方寶劍一出,其實也早已宣判定讞,在案情膠著難解之際,龐彬的到來頗有「救場」以推衍劇情的作用,否則劇情膠著、錯判收尾,換句話說,當戲劇無法發展時,常見神仙或皇帝解圍,這齣戲「不落俗套」地請出尚方寶劍,將劇情截斷,公堂戲份主導權轉付龐彬,故事任其自圓其說,毫無可觀。

本劇在心理刻劃上雖較為用心著墨,但對於犯罪/變態心理的掌握卻流於膚淺,使得馮生(劉冠良飾)的人物性格定位刻板;文清(唐美雲飾)因懷才不遇而自戀不羈;秦鍾因愛生恨卻喪失理智,這些人物性格與形象的設定未見明確,使得演員在演出時僅能表面揣摩而未作到深入內心的刻劃呈現。

或許我們該談談《碧桃花開》的創作來由,該劇原名《沉浮梧桐》並獲得民國一百年教育部文藝創作獎肯定,但《碧桃花開》為提攜後進而調整原作劇情架構與內容,新增文清一角由唐美雲演出,使得原本《沉浮梧桐》特別著重心理刻劃的劇情被迫改變,為了合情合理反而弄巧成拙地變得情理不分,欠缺公案劇的格調,又少了心理劇的格局,從「梧桐」變「桃花」,道是有情卻無情。

《碧桃花開》雖說是積累六年時間、功底完成之劇作,可知劇本編創之不易,但不禁要問這六年來有什麼長足的進展?人物刻劃、情節編排本屬難事,難免有刻劃失真、結構鬆散的疑慮,不過唱段違律、語音失調著屬不該犯的大錯,若無法恪遵「韻協」的原則,則演唱滯礙而欠通順。本劇題材欲突破既有框架,理念先行而後謀篇,但戲劇結構與情節鋪排仍應合情合理才不至於生澀。

就演員表現而言,秦鍾(林芳儀飾)和美娘(曹雅嵐飾)在舞臺上的表現頗佳,但從唸白與舞臺走位觀察,不難發現其緊張之態,若能加強方言咬字發音,避免過度雕琢、揣摩,盡可能顯得自然大方則更臻完善。值得一提的是,曹雅嵐原攻小生,近幾年在「唐美雲歌仔戲團」的年度大戲中屢以旦角之姿現身,跨行演出著實不易,但戲路漸廣,善加調度或有佳績。

《碧桃花開》全劇定調為「新秀作場」,唐美雲退居二線並交由劉冠良執導,可見其不畏票房壓力、但求後繼有人的高瞻識見,在「承傳統,創新局」的理念下,《碧桃花開》綻放新嫩的枝葉與花果實已漸紅,猶待一蕊暗香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