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認真練舞中
時間:2018/9/21 20:00
地點:臺北市水源劇場

演出:蘇品文
時間:2018/09/22 20:00
地點:臺北市水源劇場

文  羅倩(專案評論人)

看完《新女性生理使用會》,如在中秋佳節剛經歷一場經期大失血,不只害羞,血糖瞬間低的頭暈,還包含過程中受驚嚇產生的尷尬與慌張——三段測試舞蹈,兩位編創╱舞者尤安泥與楊阿布現場替換布衛生棉、衛生棉條、月亮杯三款,藉由跳舞測試它的吸收功效⋯⋯,這樣以舞蹈的身體為測試的舞蹈,觀看的感覺真的很奇異。又不得不說,在這場「座談會」上,扎扎實實獲得了各種衛生棉知識大補帖,觀眾與表演者最終還抵達了打開心房交流的溫馨分享會?!

整個演出以座談會形式為基礎:使用解說、使用示範、舞蹈測試、清洗說明、知識補充,Q&A討論。用講座展演(Lecture Performance)概念也說得通,雖然我認為它更符合在地化的脈絡,如熟悉的電視購物頻道節目與夜市攤販集會(試吃會),尤安泥(主持人)將現場的空間佈置如夜市兜售商品引群眾圍觀的聚會所,兩排長桌放著各式各樣的衛生棉,坐在觀眾席看得不清楚沒關係,還有攝影小幫手現場直播連線到前方大銀幕,觀眾甚至能到前台親身體驗與觸摸各款型的觸感與吸收能力,輔以楊阿布(流血專家)專業的闡述商品(衛生棉)的內容及相關知識,如布衛生棉使用與清潔;什麼是中毒性休克症候群;衛生棉條與處女膜的關係;陰道與產道是否同一個;如何解決側漏問題;月亮杯哪裡買得到等等……。但,等一等,像衛生棉這樣「婦女情事」的話題應該不好在公開場合討論的吧?卻在臺北藝穗節出現了,衛生棉突然從最私密隱晦的角落大方的登上舞台,不能說是見光死的羞裸,反而非常開誠布公的,誒覺得不好意思?(怎麼會呢?每個女人在更年期之前都有月經啊!),就來聊聊女性每個月一次生理期的使用座談吧,這樣落落大方分享經驗的主持人與流血專家,尤安泥親切的如此令人安心,楊阿布煞有其事專業的解說,像在家裡看電視購物直銷主的霸氣,或是夜市常見一群人圍著兜售商品的老闆,看他將商品講的口沫橫飛,使所有人都躍躍欲試,只是對象變成了「衛生棉」——衛生棉測試結合舞蹈的身體——成了另類體感的新現代健康教育展演,獲獎實至名歸。

如果說《新女性生理使用會》是以女性貼身用品為發想的舞蹈,採用身體的體感測試員與知識交流會,舞蹈不是拿來欣賞,而是知識經驗交換的可能形式,以舞蹈作為概念取勝。蘇品文《少女須知》,基本上可說是同一個概念,透過表演者自身的身體——裸體,裂解束縛女性應當如何的外在成規,將加諸於規訓女性身體的知識攤開來展示一番。蘇品文從開始到結束頂在頭頂的《美的歷史》,她甜美的微笑與優雅的姿態,以平衡感練習來回擺盪於對身體對失誤反射的焦慮與維持一種外在身體及肢體的美德。以麥克風朗讀《少女須知》岔出的雙聲(男聲)。或是一手感覺按摩棒在頸間震動的波幅,一手將震動化為視覺,卻又荒謬的必須維持難以維持的身體平衡,《美的歷史》因此跌落數次。

蘇品文將《少女須知》書籍中讀到的知識內容化為具體的身體展演——讀書報告。但並不代表她同意這些內容,蘇品文尋找的是所謂「政治不正確的少女」。【1】我認為,維持平衡《美的歷史》與維持身體優美的樣態《少女須知》(書)在此作品中反而成為巨大的荒謬,透過裸的身體呈現這樣的荒謬。在現代社會,要成為理想中的少女或是新女性,太多應該、必須與不行的總總規範,「完美」似乎是非常困難的事。最後,能在《少女須知》看見女性真實的身體與困境,不是修圖過的或是模特兒般的「理想」身體,對於女性觀眾來說,應該也是一種正面的鼓舞吧。

2018臺北藝穗節「即刻重演」中,【2】「藝穗原創精神」兩個得獎作品皆是舞蹈,但又不只是舞蹈,更像是概念先行的舞蹈,透過舞蹈打開的身體路徑。兩者不約而同都從舞蹈的他者身體重新連結到認識自身的身體,彷彿與舞者身體連成一線,兩個作品都特別關注女性的身體意識。像暗房的相紙顯影突然搬到陽光底下雙手一攤,原來也可以不用這麼害羞。因此,認真練舞中的《新女性生理使用會》在劇場公開講座女性私密情事,變成非常自然的一件事。蘇品文的《少女須知》則是以裸體來表現社會加諸女性應該如何的規範與形象,即使不具有強烈批判的意識,光是顯露身體的真實樣貌,就對假象世界做了一層的剝除。兩個作品看起來好像都沒怎麼在跳舞,只能透過身體傳達的,還是舞蹈吧。

註釋

1、整理自當日演後座談。
2、「為鼓勵優質新生作品,用這個盛夏迸發的生猛創意和精彩演出回饋所有藝穗戲迷,藝穗節今年首度推出【即★刻★重★演】計劃,2018年9月20日至23日,5檔獲得「藝穗亮心心」獎項的作品,在藝穗節後進入水源劇場登台重生!讓新生藝術家們的創意鮮活上桌,即刻重現眾人眼前。」演出訊息來自臺北藝穗節官網。網址:https://www.fringefestival.taipei/EventFolder.aspx?ID=76,檢索日期:2018/0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