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同黨劇團
時間:2012/10/13 pm7:30
地點:台北市華山1914文創園區果酒禮堂

文 黃心怡

上網,鍵入關鍵字,你可以看見許許多多夏洛特,造型如出一轍,簡單卻必要。 為什麼這個故事在世界各個角落一再重演,演出的方式都是如此寫實、寫真甚至接近模仿的呢?如果是為了傳播夏洛特其人其事,為什麼不用「更寫實」的媒介,例如電影或紀錄片,而採用劇場——且是小劇場——的形式呢?我認為,這得回到演出這個故事的「扮裝」本質。當夏洛特拿起阿姨的洋裝在身上比劃,當他穿着媽媽的大衣和高跟鞋躲過戰火,他身上的扮演就再也沒有消失過,如果「扮演」等於將自己假扮為另外一個樣子——但或許我們也可以這麼說:既然夏洛特本來就擁有一個女人的靈魂,那麼,正如阿姨所說「大自然在我們身上開了玩笑」,他一出生,就被迫「扮演」著啊!如此,還有什麼媒介能比劇場更適合搬演他一生的扮演 呢?

同時,這齣戲策略性地使用一人分飾多角的表演方式,也在在將焦點集中在扮演上面。

但是,如果這個故事不是真人實事改編,而只是如同其他劇場作品那樣一貫地「扮演」,難道就失去了它的可信度了嗎?劇終處,投影接連打出夏洛特兒時照片和他的近照。我不禁忖想,沒錯,這是一個自傳性的作品,但是提出證據來證明「剛才說的故事都是真的」,真的有其必要嗎?特別是演出場域台北和夏洛特的東德、柏林相比,無論語言、種族和政治背景,都如此不同的時候,「原版」夏洛特的出席,除了證明之外,還有什麼效果?

並且,當把這個故事放置在台北觀眾這群對二戰歷史不算太熟悉的群體之中,若過於強調貼近歷史脈絡,可能還有反致疏離之嫌。關於這個特殊、沈重的背景,我確實感受到了劇團於節目單上努力說明的企圖心,除此之外,也藉由表演者的幽默、臨場反應(例如,突然點名何春蕤、紀大偉),和幾幅蔣公照片,試圖在台北觀眾當中召喚理解的莞爾。但是,這樣就夠了嗎?或許是無法在文本上做過多的調整,我認為這樣的並置,雖有巧思,但也只是並置、拼貼而已。如果真的要追求共鳴,或許還得更深入地挖掘兩時兩地的共通之處,或者,該回頭去想,真的有必要這樣尋求共鳴嗎?

無論如何,對於本劇的討論還是該回到表演者身上。一人分飾四十角的標語是把雙面刃,在多樣的同時,也注定了有些角色勢必被定型化,刻板印象化;此乃一趕多(特別是如此多的角色)的非戰之罪,且礙於劇中篇幅所限,對於角色的比重、刻畫的空間,本來就得有所平衡。邱安忱在眾多主要角色當中來去自如,往往一個轉身,就換了身份,卻能讓觀眾在一彎眉峰一撇嘴角之間就辨認出來。而雖然關於夏洛特和其他角色的影像資料在網路上唾手可得,這個劇本又如此強調佳人身影,我仍不會說邱安忱的表演是模仿。也許就是因為我們對其人其地的陌生,給了表演者詮釋上的自由,而觀眾也很容易就能接受一個屬於邱安忱的演員/夏洛特/道格/…。沒錯,演員必須扮演他自己,這也是本劇之所以如此適合劇場媒介的原因之一,他必須在當下體驗扮演,和觀眾一同經歷游離於角色與自我之間混沌不明的過程。

劇中,一句再簡單不過的台詞:「照原本的樣子」—直碌碌鑽進了胸膛。該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堅持忠於自我,按照原本的樣子活下去?隨著留聲機拋出的款款音符,演員成功地讓夏洛特優雅堅毅的舞步滿溢於舞台之上,就算形單影隻,我們仍願為他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