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8213 肢體舞蹈劇場
時間:2013/04/27 14:30
地點:台北市牯嶺街小劇場

文  謝東寧(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一個節目中有六段獨舞、共演出六個場次,這樣的演出活動是否可以將之稱為「藝術節」?不過,我們可以暫時先將這個問題放到一邊,因為日前由8213 肢體舞蹈劇場主辦,在牯嶺街小劇場演出的第三屆非關舞蹈藝術節《心動時刻》,還有更需要討論的議題,藝術節策展人所提出的「非關舞蹈」Not Dance,到底是什麼?

話說文學藝術的不斷革命論,早已是一個不爭的事實,總是有後來者針對前人作品的形式觀念,進行溫和的懷疑,或者激進的推翻;這一方面是時空位置的轉變,舊形式無法負荷新事實,另方面則是西方思辯的傳統,經過質疑、思考與行動,讓新作品產生的新結果,能夠更接近我們生存的真實面貌。舞蹈何嘗不是?翻開舞蹈史上所記載的重要編舞家,哪一個不是對前朝的舞蹈觀念技法或內容,因有所質疑、不滿而開創出新的天空。那麼,回到非關舞蹈藝術節Not Dance,這個藝術節到底要Not(非關)什麼樣的Dance(舞蹈)呢?

上半場有四個作品,首先登場是楊琇如的《迷霧》,舞者在黑色舞台上的一方白色地板,在幽暗的燈光氛圍中,運用大量地板動作,並利用左舞台的窗門,當成心靈開闔的象徵,她打開這扇大門,取出一件衣裳,穿上它並與之共舞,然後又將衣裳脫下與之產生情感的聯繫,最後舞者走向開著縫隙並透出光亮的窗,朝向「外面」那廣闊未知的世界望去來做結束。

第二支獨舞是朱星朗的《萱憂》,舞者以女裝出場,經由簡單話語與背景的粵語對話錄音,表現一位老奶奶對於戰爭逃難時的記憶與遺忘,她並不斷質問「我是誰」?接著舞者褪去旗袍與首飾,以男性大片露出的身體,來回應老奶奶的記憶,在此性別界線恍惚,一如那遙遠不堪的過去,腦袋想遺忘的,身體卻記起來了,奶奶不想回憶的,孫子(或兒子?)卻找到了,筆者認為到此,這支作品是整個演出最接近Not Dance概念,將身體議題成為舞蹈非動作的可能性,但很可惜,最後編舞者還是回到舞蹈作為結束。

兆欣的《驚夢》以現代都會男兒身打扮,唱演了一段牡丹亭的《驚夢》,這個以少女懷春的情慾,挑撥性別、古今、形式界線的表演,卻未做進一步發展。來自香港編舞家王廷琳的《心‧動》,在舞台上宣揚舞蹈與愛,帶領觀眾跟著舞動,邀請觀眾上台共舞,並且自己也跳了幾段,最後宣布自己即將在香港舉行的婚禮,邀請觀眾參加,也將另一位新郎也請上舞台。

下半場來自義大利舞者Mauro Sacchi的《home, coming》,凌亂地發展了幾段與物件相關的舞,球鞋、紅蕃茄、麵包、刀子與桌子,雖然語焉不詳但舞蹈動作卻是全場最自然不刻意的。詹天甄的《超惱人3—聲體色影CHAN》,將剛剛中場休息在外面發糖果,拿到特殊糖果的觀眾(被拍照)請了上台,他們被繫上理髮白布袍任意坐在台上,舞者以這群人為布景起舞,天上還掉下彩色小球,以及將自己身體塗抹顏料後,與舞台上的觀眾身體接觸共舞,稍微有點行動藝術的味道。

於是以上的六個作品,幾乎都沒有Not Dance,不敢挑戰原有的舞蹈形式,並相當程度都依賴著它(《驚夢》亦依賴著原有形式),所以進行了三屆的「非關舞蹈」Not Dance,光憑滿腔熱情,但至今找不出精神、缺乏論述,名詞淪為裝飾,內容毫無頭緒,策展人也只能在節目單上,以「多元、豐富、又有內涵」這種空洞的話語曚混。最後,還是要勉勵辛勤的非關舞蹈創作團隊,問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Not Dance,確定的話就真的要試著完全放下,因為不「破」又怎能「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