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栢優座
時間:2013/07/26 19:30
地點:臺灣戲曲學院演藝中心 國光劇場

文  張啟豐(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1979年,雅音小集向現代劇場取經,揭開臺灣戲曲創新的另一道光燦燦帷幕,自此之後,戲曲新作多以新建的現代劇場為演出場域;1986年當代傳奇劇場成軍,更挑戰傳統戲曲思維,以西方經典劇作為跳板,則一躍而上國際舞臺。新世紀的2004年,可視為所謂「戲曲小劇場」的發軔,同一年中先後有《王有道休妻》、《柳.夢.梅》、《試妻!弒妻!》,分別以京劇、崑劇、豫劇與「小劇場」進行形式上的謀合,不僅扭轉戲曲劇場的美學本質,亦引領臺灣戲曲進入瑰麗詭異的另類風景。

時隔10年,由王友輝策劃、國光劇團主辦的「小劇場.大夢想」,則在「戲曲/小劇場」的脈絡下,提供一座資源共享的藝術平臺,由三缺一劇團、栢優座、國光劇團分別以戲曲為元素、以小劇場為場域,創發新作。

栢優座《獨、角、戲-吉嶽切》一劇,編導許栢昂及演員黃宇琳、楊舒晴、楊瑞宇、朱柏澄皆戲曲出身,演員表現乾淨俐落,令人印象深刻。該劇以「角」為構思起點,真實演述、誠懇探討伶人成角的汗水、血淚與辛酸;當然,很重要的,還有失敗者的人生……而祖師爺賞飯吃,則是半點不由人的決勝關鍵!由戲曲伶人演述行內的酸甜苦澀,情感自然流露,頗具說服力。於是,觀眾曉得了:旦角專心一志練蹺,腳指甲脫落再生的血淋淋過程;成角後個人獨自承擔成敗的壓力,即使懷了孕,在「輕重」權衡下,也只得先拿掉;舞臺上風華絕代,卻止不住心中對愛人、家人安危的忐忑懸念,下戲後更得面對醫生無力回天的椎心之痛。到底是角兒了,可是她終究都只能在臺上演出「獨角戲」--因為,沒人幫得上忙,在臺上一切都得靠自己!終於是個角兒了,除了戲之外,她一無所有。

除了角兒之外,觀眾更看到成不了角兒的伶人,他們或念念不忘心中的夢想,雖然蝸身餐飲服務業,卻也在抹地拭具之中,懷想場上的英姿風發;有的則是歷經舞臺殘酷檢視之後,決然遠離,不僅嫁了個不看戲的老公,甚至於自己也不看戲了。此外,當然還有努力練功的演員,他眼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芒,只是,前途卻明暗未卜……

栢優座明晃晃地以三面空臺場域,在一方氍毹上演這完全殘酷遊戲的成角之路,舞臺空間因此得以隨伶賦形,情節所至、場景即現,這當然是戲曲舞臺基本美學特質的展現。全劇各段落靈活展現,同樣一件「成角兒」之事,展現了四種不同人生;演出節奏則鬆緊有致、緩疾得當。在這樣的場域中,觀劇情緒隨情節推展而起伏,當看到遠離舞臺的師姊巧遇成角的師妹,倆人話家常之後,師姊終於嘶吼著要師妹承認自身的優秀,以使被舞臺擊敗的芸芸眾生可以得到一點點安慰時,在觀眾席中的我,心中不免抽痛了一下……這是需要多大勇氣才能素面相對、才能說得出口的實話啊!

這齣戲誠懇地說著伶人的故事,不迴避地--甚至勇敢地呈現失敗者的心聲,毋寧真摰動人。只是,如何說故事,有時候也和說什麼故事同等重要。劇名「獨、角、戲-吉嶽切」中的「吉嶽切」指的是「角」的發音,以如此方式展現標題,的確引人注目,當然不免也讓人有丈二金剛之感,只是,這種方式與戲本身的表現形式關聯為何?而戲一開始,以作家尋找「獨角獸」偶遇老嫗,轉引(抝?)入「角」的意象,再牽連(牽拖?)到「角兒」,繼而開展故事,最後則以作家向老嫗道別結束全劇。如此安排,就戲肉的展現並無實益。豆芽掐頭去尾就成了銀芽,這一道菜可以怎麼料理,大廚或許還可以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