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河床劇團
時間:2013/08/10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文 鄭微馨(表演藝術行業人員)

起初,是受到劇名以及視覺上的吸引,DM上只露出一個人的半臉,戴著鼻環及女性式樣的耳環,紅潤的唇下有顆青春痘,白皙的皮膚佈滿淡斑,讓人好奇這看似年輕又叛逆的隱者是什麼身分,緊閉的雙唇中又隱藏著甚麼樣的秘密?而,什麼樣的秘密值得被交換?一連串的想像加上夏宇總是莫名令筆者深刻的詩句,搭配河床劇團一貫對劇場存在優雅的意象,更增添期待。

此劇以近乎無語言的方式表現,更多的是使用身體和畫面傳達的意含伴隨一陣陣吟唱與重複的呢喃。身穿紅色浴袍的女人用粉撲沾抹暗青色塗料,緩慢地、一抹一抹地擦在白皙的臉上,一旁像是扮演女人內心世界的兩位角色,其一低頭沉默、其一拿著酒杯倒出鮮紅汁液,女人最後循著外頭的歌聲,踏著緩慢的步伐離去…,這便是戲的開頭,緩慢而沉靜,讓觀眾有足夠的時間想像其背後的故事、猜測女人的身世,如同詩作般充滿餘韻。

為了表達「說」這件事,有時「說不出」更教人體會深刻,劇中兩個片段不斷迴盪在我腦海裡,一是一位被抬出的亡故女子,被人撐開嘴巴捏出紙條,紙條被朗誦完之後,旋即有一名男子自動地把紙條放入自己口中,亡故女子被抬走了,重新含入紙條的男子倒在她原本的位置上,一切像是早已被安排好的步驟,毫無疏漏,讓人覺得生活中所接收的訊息都是被刻意經營過的,資訊的選擇性公開,即使眼睜睜卻無奈;一是一對動作親密的男女,但男人嘴裡被塞了一個大塞子,無法言語,女人對男人有各種表態,用力的親吻(塞子)、輕柔的肢體、丟蔬菜的小裡小器,沉浸在自己充沛的情感當中,但男人始終不為所動,或者說是嘴巴硬被塞子堵住而無法反抗,乾脆選擇視而忽之,覺得是描述男女關係的經典寫照。

詩意的劇本到底要如何呈現舞台?設計者將一片片未上漆、釘上木條的木板搭建而成一個空間,正因為舞台沒有顏色也沒有特定符號可以定義舞台欲呈現的地點,因此擁有更多可能。巧妙之處在於配合不同場景的事件,舞台能有機關式的驚喜變化,左上舞台看似難以進出的洞口,竟能推出一張斜躺的床、左舞台翻轉過來是一個優雅的室內場景、地上的平台打開後有一片草原和天空,成為一遼闊小世界、後面的牆可拉開成為小型鏡框式劇場、兩側還可以推出幾片景片搭配劇中場景…。多種變化配合跳躍式劇情,好似腦海中的畫面,可以隨時因為不同話語抽換不同景象,有某個人進入然後有人出去,如同我們正在觀看一個人的思考,而那個人正讀著夏宇的字句。

導演對於氛圍營造和聲音質地有著纖細的敏感度,音樂的技術點自然得像是沒有發生過,它不需要任何按鍵而是心中的感觸起開啟那悠揚,利用錄音、童音、語言性、話語之節奏與重複性讓文字成為樂音的一部分,是很享受的。

演後座談中,夏宇狡詐的說這部戲是他和導演之間的秘密,透過詩與戲劇的形式交換著,但我想觀眾也正是用自己內心的經歷與感觸和這部戲有所交流,而每個人感受並不相同,也就是只有自己的「秘密」才能交換到這部戲訴說的「秘密」,端看你付出了多少、才能交換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