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黑眼睛跨劇團
時間:2013/10/13 19:30 黃組(大司命、少司命、山鬼)
2013/10/20 19:30 黃組(雲中君、河伯、東君)
2013/10/27 19:30 紅組(湘夫人、東皇太一、湘君)
地點:台北市寶藏巖國際藝術村

文 陳佾均(特約評論人)

以神話看當代的力量主要來自並置不同感知時空的藝術經驗,若無法妥善處理神話中的想像,僅存的現代生活便會顯得扁平。王世緯的〈大司命〉以高能量的演員魅力開場,透過歌舞與和觀眾的直接對話塑造熱絡的氣氛。雖然選用的黃俊雄歌曲中表現了一種命運與人生的蒼涼,亦傳達了一種生命力,卻和以演員個人故事(如何成為演員)為主題的敘事沒有太大關連,可能是因為個人故事停留在演員本身的現況,彷彿現況即是終點,因此更深廣的意義沒有浮現,也難與命運的大題作結合。劇中的蜘蛛網或許可以延伸到命運操控的題目(人如傀儡),但在作品中並沒有發揮,彷彿整體作品僅為「屈原」、「大司命」、「粽子」等關鍵字的自由聯想,尚未發展完成。

聯展中有達到時空跳躍效果的作品可大致歸因於二,首先是因為作品多層次的形式設計,再者是和環境的結合,而兩者常同時發生。譬如劉峻豪的〈河伯〉從酒吧中的心靈交流切入,以「大河故事」為軸串聯各種歷史記憶與典型,從塞納河的虛幻浪漫、曾文溪的樸實無華到海上殖民與漂泊的荷蘭人,重複變奏河水見證人世流變,卻仍默默流動的滄桑與廣闊。表演形式也如話題般多變,從心靈獨白、念歌講古到背誦外文。用愛情通俗劇的手法處理神話與記憶,交織地理人文;結合眼前的新店溪,同時愛情的虛幻也和原文中「警醒更懷念水鄉」相互呼應,相對於日夜不息的滾滾江水,讓人聯想到水中龍宮人生轉瞬的比喻。應蔚民的〈東皇太一〉實為拍攝現場,並在演出前將演出劇本公佈,讓觀眾可以看著分飾兩角的演員「照稿念」。由於評論寫作時尚未看到後製完成的影片,其實驗的細節與意義僅能待往後再予討論。

廖原慶的〈湘君〉在形式上亦有精彩演繹。為表現時間在等待(愛人)中停滯,「每當我從等待中離開,人就開始死、換了好幾個朝代」這麼一個不同的時空,演員一人靜靜坐在寶藏巖頹圮的一角,腳下的水池淹過腳掌、面對著電話等待。演出中前方的電視播放著莫拉克風災震撼人心的畫面,再加上演員掛上的畫,與演出本身的鏡框一共形成三個不同的視框。湘水之神無止盡的停滯﹙「一灘靜止千年的水,只是靜靜等待被濺起水花」﹚、電視中的驚滔駭浪與畫中靜謐的的湖畔相互映照,伴著空間中的植物和雨水,讓觀眾進入可凹折的主觀世界。賴玟君的〈湘夫人〉同樣處理等待,節奏由童趣急轉直下,水缸中的世界也如主觀情感及記憶的映照。演員在獨白末了提及美麗灣及都蘭鼻木柱,與〈湘君〉段落的莫拉克,一同以生死的壯,衝破兩位水神滯留的狀態。

在環境劇場中的獨角戲是聯展中核心的實驗主題,雖然有幾部作品仍受舞台的觀念限制,即使在開放空間中仍然試圖搭出一個可以SOLO的台,但譬如劉大瑋的〈山鬼〉和吳柏甫的〈雲中君〉都和寶藏巖的環境有了很好的結合。〈山鬼〉中演員的攀爬一開始是虛擬的,後來實際爬上了山壁與植被,立刻讓詩辭中的山林世界延伸至觀眾面前。末了僅能空等思念的山鬼將裙子反蓋融入景物之中,彷彿又回復為山林的一部份,生動揣摩原文中「若有人兮」山中精靈的飄忽形象。〈雲中君〉中表演到位,演員在山城排練場屋頂上上下下的移動不完全是出於劇情需要,移動之間卻賦予敘事更大的想像空間,與鄉野傳說做了很好的結合。

《九歌》中澎湃的情感在本次聯展中較無從感官上得到表現,但在與環境結合、指涉當代的嘗試上,做了許多有意思的實驗,其中可以看出各演員的特質與追求。雖然部分作品完成度可以再加強,但本次聯展對於繼續尋找藝術與當代社會關係的創作者及觀眾而言,都是一次豐富有趣的嘗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