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娩娩工作室
時間:2014/01/12 19:30
地點:關渡山行文創會館

文 方姿懿(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系)

戲看到一半,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開始想:這是母親的遊戲還是女兒的遊戲?

《Play Games》於我所知,這次是第四次公開呈現於觀眾的眼前(註)。編劇蕭博勻以《Play Games》拿下第十二屆的台北文學獎劇本優選,而這作品有什麼魅力或魔力得以讓創作者們如此著迷,像是此次演出的兩個演員-賴玟君與林唐聿,跨越五年的時間,從最初到現在已是第三次在舞台上飾演母親與女兒的角色,沒看過先前兩次演出的我無從比較,也正好以最原始的狀態(同時也刻意先不看過劇本),觀賞這次的演出。

此次演出地點特殊,於關渡山行文創會館,舞台及觀眾席是一個半露天的地方,從觀眾席看向舞台建築本身就有高高的竹子一條條排列在一起,築成高高的牆,剛開始看有些古色古香,但隨著戲劇情境,兩個女演員置身其中搭配燈光也如同於囹圄間,覺得這場地選得不錯,且舞台與觀眾席間有水,運用巧妙很多時候這樣自然的媒介帶給人的感官更為深刻。只是台北的冬天經常又濕又冷,前台雖備有雨衣發放給觀眾,觀賞過程中不免仍會被天氣些許干擾,再加上周圍環境的聲音及燈光,也因此演員如何更凝聚觀眾的注意力,也是此次演出相較於黑盒子或是戲劇廳需要更加努力之處。這次演出,我覺得演員在扮家家酒的遊樂中,或是情緒較為飽滿與豐沛處很是吸引,既使風雨飄渺,也看演員出入水中,瞪大眼睛不急不徐地說出那些台詞,尤其是劇末,並不以聲量大小取勝,而是以許多細膩的表情身體及聲音細節的堆砌,面對這樣暴力的題材,產生的衝突與張力更是驚人。

劇中只有兩個角色,一直長不大的母親,與因承受家庭暴力在幼年就過世的女兒。母親喜歡玩扮家家酒,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扮演爸爸,自己仍扮演媽媽,然後有個看不見的女兒叫「小秀」。一開始,我們看見女兒還小,搞不清楚怎麼扮演「爸爸」但她可以直接哭笑。燈暗燈亮,她搖身一變成了滿嘴髒話的父親,母親還是那個長不大的媽媽,我們從女兒扮演的言行舉止同時也間接明白那個「同居人」的言行舉止,沒有理由的打罵以及性的暴力。此處我覺得是此文本高明之處,選擇了以兩個女性角色遊戲的過程卻直指社會問題及男性暴力,而又透過一個長不大的單親媽媽來辯證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就像戲中女兒對母親吼:「你為什麼不能自己一個人當馬麻?」而這個「不能自己一個人」是個人的問題還是社會的問題?以及隨著一連串扮演女兒的演員扮演社會上各種角色(如:警察、醫生、老師、鄰居),讓我們看見社會百態,最後她說:「太太,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將椅子沉入水中,那水的聲音沉重,扮演女兒的演員彷若自己道出自己的死亡。母親一直覺得可以等,等到「把拔」(同居人)變好,那時就會有個完美的家庭,但女兒等不了,小孩這麼小,她等不了。

只是最後我比較不能理解的是在女兒死後,她又回來的部分。劇本上說,女兒此時是一百三十五歲,而母親仍然五歲。雖然看出些許探究死亡的端倪,以及劇終兩人角色狀態與聲音的互換與錯置可以理解。但因為有些文字訊息的重複(像是女兒如何被家暴以及母親如何無能為力的不聞不問),我不是很確定編劇此處對白的用意。而我們仍還是無法從中得知女兒為什麼死了?死前的最後一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又或許這從來也不是重點,因為死了就是死了。

每當閱讀到類似的社會事件於網路新聞中,坦白說我覺得於現今社會彷如家常便飯,讀了第一則,從下面的連結又可以點出幾百幾十個。看完此戲雖不是重現暴力現場,卻有另一層省思,最痛的不是暴力當下,而是後續如何被處理及看待。而並非每個母親從生孩子的那一剎那就懂得為人母,雖說女性意識抬頭,但根深蒂固的總是有女人想當一輩子的女兒。遊戲的最後沒有輸贏,輸贏皆歸於塵土,但在遊戲中我們要扮演怎麼樣的角色,成長與停滯不前間總是能有所選擇。

註:其中一次是由台南人劇團製作名為《遊戲邊緣》,另外三次是由臺北藝術大學的學生們共同製作,而這是其中第一次售票演出(最初是畢業製作,而後演出於南海劇場的校系聯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