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二分之一Q劇場
時間:2014/03/29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文 林立雄(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學生)

筆者在二分之一Q從《情書》、《亂紅》幾個作品演出時,才開始關注這個結合傳統戲曲、現代劇場及各種元素的戲曲演出團體,而我開始進入《風月》的討論之前,無法避而不談的是劇團在戲劇中常用到的「異質」元素部分。二分之一Q的作品中,導演擅長使用戲曲中的檢場(又為說書人,或是扮演劇中的其他人物),二位檢場在《風月》之中,除了扮演戲劇開頭的說書人,又在劇中扮演替王夫人抄園、更衣的角色,這個元素依舊被中規中矩的使用在這部劇中。除此之外,其舞台的設計風格特色在於寫意的劇場空間中,設置「裝置藝術」。比起過往的作品,如《情書》便能看到一台巨大的「載卡多」,但從《亂紅》開始,舞台上所擺設的裝置藝術較簡約,也較不易造成演員於表演上的干擾。《風月》這部作品,於左上舞台放置著寫著「虫二」的一塊石頭,舞台後方則是設計著一個純白的「鏡框盒子」(此為筆者在觀看戲劇時的意會),在鏡框盒子裡頭設計的是白色的樹林,運用簡約營造出大觀園的氛圍。石頭上的字不難被解讀,其隱喻之意為「風月無邊」。說書人在演出之初,在前提說畢之時用沾水的毛筆,替「虫二」二字皆加上了「几」邊,讓觀眾明白其中的意義。不過,這顆石頭裝置在戲劇中,並未能造成一定的效果或衝突,令人感到可惜。最後,舞台設計中,類似鏡框盒子的設計,讓我對其運用有著期待,究竟導演會如何運用這鏡框盒子呢?

談及舞台後方純白「鏡框盒子」的設置,最初我的期待是導演在這個設計上,或許作「鏡裡與鏡外」世界之分別,正好也將《紅樓夢》中「風月寶鑑」的「真與假」於舞台的呈現上做了呼應。不過,《風月》中的舞台運用,仍較簡單直白,最多是空間的改變(如寶玉的房間、大觀園等空間),在虛與實間的呈現,舞台雖多運用投影在後頭的鏡框盒子裡作為呈現,但真正的虛實交錯,呈現在李易修所飾演的「真」寶玉與楊汗如所飾演的「假/賈」寶玉身上。

《風月》的劇情貼合著《紅樓夢》的文本,筆者並未看過崑劇或其他南腔北調的紅樓戲曲,但就《風月》而言,與小說相較起來,卻稍顯平直。《風月》的劇情以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三人與一顆通靈寶玉(頑石)為故事的主要人物,劇情濃縮在三個人的情愛糾葛與真、賈/假寶玉的「悟」上。《風月》的改編中,將男女情愛的部分抽取出來,就崑劇抒情的演出而言,理應是非常有看頭的。如《牡丹亭》中,較常搬演的皆是男女情愛的折子如〈驚夢〉,杜麗娘在夢中與柳生相遇並雲雨的片段。《風月》的劇情中,能夠看見小說中與三人相關的事件被一一取出,排列出一種新的次序(但這次序的排列,並不影響故事的講述),如黛玉葬花出於《紅樓夢》二十七回、寶玉與黛玉共讀《西廂記》出於二十三回、王夫人抄府(第七十四回)、寶玉失通靈玉(九十四回),而劇情的開始,從三人於花園裡抽花籤飲酒(第六十三回)開始。截至上段所提及的看來,這次的演出中,所取出的片段雖看起來完整,但相較於小說的敘事而言,顯得較為零碎,雖充足將寶、黛、釵三人間的情感經歷說明白了,卻因為敘事中少了其他的線索,《紅樓夢》中三人的互動在各章回中,仍有細節未能提及,將這幾個事件的情感湊接得過於簡單,而使這部改編自《紅樓夢》的《風月》於情感的鋪排上稍嫌可惜了,但,就長度為一百分鐘的時間而言,將一百二十回的《紅樓夢》的濃縮為三人間的情感脈絡,已然是非常精練而得其中要領的做法了。

最後關於改編部分,仍須提及一點。二分之一Q在《風月》這齣戲所作的改動,賈寶玉遞舊手絹給林黛玉定情的這件事,或許因為考量到戲曲呈現中,才子佳人定情互動的畫面,而將小說原著中賈寶玉請晴雯遞送手絹給林黛玉中較內斂的情感給改動了,雖然在畫面上取得了美感,卻失去了小說中內斂的餘韻。延續前文的故事敘述模式的討論,此次的故事結構不同於以往分段分折的演出結構(在《情書》、《亂紅》中能夠看到如過去傳統戲曲中分段分折的方式進行),這樣的敘事模式是有所突破的,使得《風月》儼然就是一部著重於寶、黛、釵三人與一石的一部新作品。

演員的詮釋部分,四位演員的詮釋皆恰如其分,楊汗如將賈寶玉詮釋得癡傻多情,謝俐瑩更是將薛寶釵那內斂深沉的情感詮釋得非常動人,凌嘉臨的林黛玉在塑造上,則將嬌冷、不擅交涉的性格詮釋的恰如其分,唱腔更是一部作品比一部作品來得更婉轉動聽。李易修的部分,我們可以看得出一位專業演員的全才,將南管戲的念白與彈唱、崑劇的蘇白、梨園戲身段,運用在轉換成各個不同的人物角色,雖然這樣的運用非常之精妙,但卻因為必須轉換的角色過多,使得轉換之間並不是非常之明顯,這也說明了為什麼李易修出場演出時,必須在字幕加上劇中人名的原因吧。

最後,談及兩劇種的使用結合。劇種結合的使用在《亂紅》這部作品中,已被使用過,《風月》延續使用是否能別出於《亂紅》而有新的發展呢?這部分因為牽涉到曲牌的運用,筆者不著力於曲牌的分析,只簡單談論曲的音樂運用。在觀賞此劇時,有幾支曲子如【朝元令】、【石榴花】等令我印象深刻,而這幾支曲子的節奏較為歡快,曲文我並不記得,但只記得這幾支曲子用於較悲傷、醒悟時所用,使得曲詞中帶有悲戚意涵的傳達無法完全地扣合在這樣歡快的旋律上,抒情程度不增反減,人物情感亦未能達到真正的宣洩。在南管運用中,因為崑曲曲牌的節奏問題,也因而未能獲得到最好的發揮,這忽地讓我想起《牡丹亭‧拾畫》中【顏子樂】一句詞:「則見風月暗消磨」,實感到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