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鶴宜

日據時期由於城市成長穩定,開始有商業劇場的興起。彼時,大陸戲班來臺十分頻繁,根據徐亞湘教授的統計,從1895至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為止,四十二年之間,有超過六十多個中國戲班來到臺灣。這些劇團對臺灣戲劇的影響,徐教授認為:「不僅改變了臺人的戲劇審美趣味,促進了臺灣戲劇的發展,更對臺灣戲劇在表演、劇目、舞台美術等各部分皆起著豐富與提升的作用。」

事實上,從日據到光復後的1960年代,在那段沒有電視的時光中,台灣的大眾娛樂,包括各戲曲劇種,職業新劇、歌舞團、魔術、雜耍特技等,都在內台商業劇院成長。內台戲院儼然成為台灣通俗演藝的溫床,戲迷成群聚集,追逐舞台上的歌聲魅影。1970年代初,電視開始在台灣普級化,內台大眾娛樂失去了票房,大部分戲院都改為電影院,台灣通俗劇場一下子縮減到只剩廟會演劇的場域。

1970年代以後,室內的戲劇演出,只剩下對一般民眾而言高不可攀的「藝文殿堂」。其中,有豪華富麗的中央級劇院,如國父紀念館、國家劇院;有從「反共抗俄」演到現在的資深劇場,如南海劇場;也有「不知在變什麼虻」的新興小劇場。這使得「內台」劇場成為「藝文」劇場的代名詞。

戲劇,果真是如此難以親近之物嗎?劇場,難道不應該是屬於全民共有的嗎?為什麼通俗劇場要不躲在電視的小小盒子裡,要不就被「放逐」到須看老天臉色的戶外?台灣的「屏風表演班」和「金枝演社」,都是不認同這樣的現狀,在藝文劇場中亟力宣揚通俗理念的戲劇團體。然而,失去了通俗劇場的環境,這些少數劇團的美學認同,除了宣誓的意義,實際效益有限。

這兩年,台北市政府先後釋出了幾個行政區的活動空間,改建為劇場設施,為通俗劇場的「重返內台」,開啟了契機。

其中,台北市迪化街「大稻埕戲苑」營運成功,表現最令人矚目。大稻埕戲苑原名「臺北市立社會教育館延平活動中心」,於2010年3月整建完成。考量劇場挑高和景深不足的限制,又配合大稻埕這個地區濃厚的傳統風味,一開始便設定以傳統戲曲為主要服務對象。第一年先行試營運,以低廉的劇場和排練室租金,吸引歌仔戲為主的傳統戲曲團隊前來使用空間。同時,以低廉的票價,讓戲曲觀眾沒有負擔的親近這個劇場的演出。這一招果然奏效,短時間之內就打響了它的名號。

一般民間劇團進藝文殿堂演出,製作費、場地租金和票房等都造成相當的壓力。大稻埕戲苑因為舞台的限制,反而讓劇團回歸傳統戲曲象徵寫意的主體,省下了龐大舞台布景製作費。大稻埕整體空間佈置不走豪華風格,舞台上的演出也比較平易近人,營運兩年以來,吸引不少明星歌仔戲團隊(當然也有其他劇種團隊)進場演出,觀眾反應熱烈。於是,一種不帶文藝腔的,不過度強調「精緻」製作的通俗歌仔戲隱然成形。就像過去的國軍文藝中心一般,大稻埕戲苑已成為以歌仔戲為主的現代內台通俗劇場。到目前為止,雖然只是單一的劇場經營案例,卻讓我們看到通俗劇場「重返內台」的可能性。

台北市社教館另有「文山劇場」(「文山分館」改建)和「親子劇場」(「臺北市政府大禮堂」改建),文化局另有「水源劇場」(「兵役處大禮堂」改建)的釋出和營運,功能特色規劃各不相同。傳統戲曲原本就發展自民間,具備親近大眾的屬性,恢復通俗,對它而言是很容易的。反過來說,台灣的新劇也曾在通俗劇場生長,但根基較弱,現代戲劇的通俗化,還有一段長遠的路要走。這也許是設定以「定目劇」為訴求的水源劇場可以努力的目標。「定目劇」(repertory)的概念來自國外,與台灣民眾看戲習慣不符,未來經過經營方向的調整和適應,其發展仍是值得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