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娩娩工作室
時間:2014/10/30 19:30
地點:雷克雅維克實驗室

文 郝妮爾(東華大學華文系創作組)

娩娩工作室的第二號作品《Bæd Time》,靈感追溯至劇作家Mary Gallagher,將兩個女孩的睡前談話延展得更長更深,在明天(末日)到來的夜晚,房間內的兩個女孩交換彼此的故事,包含各種關於信仰、死亡、凌辱與遺棄的談話,讓整個劇情恍如對話中不斷出現的遊戲「瞇瞇眼,迷迷藏」一樣,一個人說著話(倒數),另一個人拚命的摀住耳朵害怕故事的結尾(躲起來)。

從娩娩工作室的創團作品《Play Game》到《Bæd Time》,最令人印象深刻是空間的使用上,善於將一切平凡無奇的場所,製造出一種詭譎而充滿魔力的地方。這一次將雷克雅維克實驗室四周乃至天花板全都鋪上了泡泡紙與塑膠布,雖然起初的目的是為了營造出一種窒息而輕盈的雙重效果,不過卻有一種走入夢境中的感覺。包括昏黃的燈光、柔軟的牆壁,與背景音樂重複出現「將音樂盒上緊發條」的聲音,都使人恍若身處一場就快崩裂的夢裡頭,又遲遲醒不來。

《Bæd Time》的兩位主要角色Kitty(朱家儀飾)與非非(賴盈瑩飾)本身即是硬底子演員,默契極佳。從一來一往的睡前談話當中隱約得知,這是一對深夜「玩偶」們的交談,伴隨主人「妹妹」的成長──遭逢意外導致毀容、同學排擠,「妹妹」的痛苦與對愛的渴望也隨之滲入了心愛玩偶的身體裡面,Kitty與非非的惶恐也因此潑灑進觀眾的內心:「『妹妹』還沒有跟我們說晚安怎麼睡?」、「我們沒有生命又怎麼會感覺到痛?」、「妳知道『永遠』的意思嗎?」每一句話背後都藏著不敢說的話:「我們被丟掉了嗎?」

可惜的是,這個一齣很年輕的戲,年輕的改編劇本,還有許多話來不及說完,就嘎然而止。兩位演員雖然經驗老道,不過興許是對於彼此太過熟識,抑或是為首演場的緣故,於節奏的掌握上仍有些紊亂。演員能夠在此戲充分展現情緒張力,但每每因為張力過甚,反而顯得突兀。例如一段故事的Kitty對非非提起「妹妹」意外的過程,那是一段不忍卒聽的殘酷經驗,卻不斷被反覆提起。在這個橋段上,演員常常身陷這種痛苦之中,彷彿自己的臉上也出現一片難看的疤痕,而導致語速起浮不定、忽地尖聲大笑、情緒失控。這些都是「能夠理解」的演出,但卻不能達到「有效」的釋放。一小時的戲中,偶有出現這類如緊急剎車般的唐突細節,稍感可惜。

綜觀《Bæd Time》這場戲,與其說這是一場女孩的深夜談話,我更相信這是即將拋下「女孩」身分的人,不安又不得不面對的成長過程:拋棄與被拋棄、遺忘與被遺忘、殘忍與被殘忍。劇中的Kitty與非非聊著關於死亡、信仰與「永遠」這一回事。原來當「永遠」發生的時後,並不是什麼天長地久的浪漫諾言,誠如歌手張楚在〈愛情〉寫下的詞:「我想著我們的愛情/它不朽/上面的灰塵一定會很厚」看完戲之後,的確有一種被厚厚的灰塵蓋住的感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過往,我的確曾經割捨了自己的童年,那可能不是玩偶或者機器人,不過我清楚知道有部分的童年的確被我永遠埋住了,而那遺棄的地方已經深到我忘記被丟掉的是什麼東西。娩娩工作室的戲時常如此,看戲的時後把只故事交到你手上,等回家以後才發現那是一顆會爆炸的東西,但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