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蘭陵劇坊
時間:2018/05/06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文 何曉夢(中國文化大學科技藝術碩士班)

在觀看此次蘭陵40週年重演的《演員實驗教室》之前恰好聆聽了「臺灣當代劇場發展軌跡四十年論壇」的幾場講座,可以說蘭陵劇坊幾乎和台灣小劇場一同誕生。1978年夏天,金士傑從周瑜手上接下「耕莘實驗劇團」,後更名為「蘭陵劇坊」,是台灣第一個實驗劇場。蘭陵之於台灣小劇場的重要性不僅僅在於它只是開山始祖而已,而且其作品「《包袱》和《荷珠新配》所開創的兩個創作路線深入了台灣劇談的根土」[1],(這兩個創作路線引黃瓊華所述:1、從傳統平劇中尋找新的舞台面貌;2、是全新的身體動作代替語言的實驗。)[2]因此可以說蘭陵直接或間接地孕育了台灣許多劇團誕生,在蘭陵之後各種實驗劇團如雨後春筍般生發成長。而《演員實驗教室》這部劇更是顯明地涵蓋了蘭陵初期的創作特色,如強調自發和創作的熱忱、即興和集體創作;古今中外的生活經驗、舞台語言都是創作的靈感素材;自我認識、信任感培養以及團體的形成等等。故「蘭陵40」選擇《演員實驗教室》再次登台,像是與歷史的一次跨越時空的對談,勾勒出台灣小劇場伊始原初的樣貌。

從作品本身看去,開場即是蘭陵人們背光的剪影,他們走上前來,燈光亮起,面容逐漸清晰,彷彿是從老照片裡走出來的人。隨之以帶領、肢體接觸及背後倒開啟信任練習,帶我們回到昔日的訓練場地。緊接著由金士傑的開場白奠定了回憶與談話的基調。十四名演員,每個人演繹著他們與劇場與表演有關的生命故事,探尋著他們記憶深處、靈魂深處的自我與成長,捕捉他們真摯動人的情感與愛,直面生命中的現實悲痛。有分享自己出糗但不失可愛的童年趣事,也有因性格上的內向如何去克服和面對自己找到自己的心酸往事,還有那些與親人朋友之間或遺憾或悲傷或美好的情感故事。這些五花八門、又五味雜陳、一應俱全的生命片段都是在關注個體如何在社會的大環境下主動進行自我的建構,亦可說是演員現在的自己與過去的自己一次深刻的對談。

在觀看的過程中不時聽到身邊的座位中傳來擤鼻涕的聲音,也不時有人拿紙巾擦拭眼淚。演出散場後,觀眾們也不少眼紅著走出劇院。究竟是什麼一下子使他們的感動傾瀉了出來呢,大概就是人類永恆流淌的生命情感吧,對孤立的個體施以現實關照。《演員實驗教室》所採用的方式是截取不同演員真實的生活橫斷面,只將這些生活中的一磚半瓦做細緻入微的表現,不追求面積的廣,只探求點的深,而剩下的未浮出水面的冰山留給觀者去想像填充,觀者只需捕捉到故事中與自身情感體驗有關聯的那個共鳴點即可,所謂的三分呈現,七分遐思。況且十四個演員,十四個故事,總有一個故事能打動,總有一個情感點能觸發。台上的演員們像是一個分享者,台下的觀眾像是他們的傾聽者,在情感共鳴中觀者實現了與演員的交流、談心。

無論對觀眾、蘭陵的演員、還是台灣小劇場,《演員實驗教室》都像是彼此或自身的一次對談,談話間不僅勾勒出台灣小劇場伊始原初的樣貌,從而連結歷史、思考當下、展望未來;也召喚出演員和觀眾集體的情感與記憶,從而探索和確立自我、自我與他者、自我與社會。拋開這部劇作的簡單甚至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來看,也能看到其中這種建立在真誠之上對於交流和對話的渴望同樣是觀眾、演員、劇場所需要的。2018年的「蘭陵40」《演員實驗教室》其現實意義與蘭陵劇坊初期時對台灣現代劇場的啟示已不可同日而語了,但它的此次重演所生發和架構起的對談似乎給出了某些新的提點和思考。

 

註釋

1、鍾明德(1999)《台灣小劇場運動史:尋找另類美學與政治》。台北市:揚智文化,頁65。
2、鍾明德(1999)《台灣小劇場運動史:尋找另類美學與政治》。台北市:揚智文化,頁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