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與play的誘惑或認同?《珍妮鳥生活》
10月
10
2012
珍妮鳥生活(玉米雞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267次瀏覽
紀慧玲

劇場如果是一間鋼琴酒吧,一曲羅曼史就足以讓人心緒柔軟;表演如果只是展示,一份自信也足以讓人動容。新竹玉米雞劇團做《珍妮鳥生活》的態度,讓人軟化也有些動容:爵士小樂隊、街舞、小提琴拉奏、雜技、搞笑版芭蕾裝、康康舞…,使盡百般武藝,加上浮想聯翩的舞台場景,輕曼的音樂風格,視覺化的舞台設計,其製作的企圖與規模,放眼「非台北」地區劇團,仍可算少有。這般自信與用情,我相信,絕對是劇場──一個可以讓自我與幻覺展現的短暫時空──魅力使然。然而,Play又豈僅僅只是paly?《珍妮鳥生活》讓我看到進劇場的近,也看到前行者已然走過深邃的遠。

《珍妮鳥生活》出發點是想做一齣關於現代女性的戲,「不是阿信也不是第三者,思想嚴肅也有幽默感,不成功但可享受生命,被傷害但可繼續談戀愛」,這個人物構想在劇中完全「顯現」,但只是一幕幕簡單交代而已:女主角Jenny是位畫家,一年只賣出一幅畫,但售價達二十萬;談了三次戀愛,高中版、初入社會版及傷情後最終愛版;與現任男友Mark不斷爭執人類處境、文化差異、生命態度,但幾乎是對牛彈琴;兩人最終採對門同居方式,保有關係又不被關係束縛。戲走到尾聲,Jenny認為孩子是兩人關係(也是生命)的最大圓滿,所以,兩人應該會有一個孩子。如此,Jenny的人生真的再圓滿不過,包括她的父母雙親在內,對她都只有支持與鼓勵,母親也勇敢地追求少男呢!這是天堂島的世界,絕對不是菜鳥生活。

《珍》有三分之一台詞使用英語,外國演員(角色)與語言的加入,直接讓《珍》成為一齣雙語劇,但劇中人物彼此對話溝通邏輯又顯得跳忽,前一句說著「伊是講啥貨?」或「What?」後一句突然又好像都聽得懂。多語在此成了現實需要,而非戲劇需要,語言的處理極其簡略。正如中場休息的演奏與幕間一次突然的插入,爵士小樂隊的出現也帶著任意性。這類跳接、任意,充斥全劇,比如高中戀愛場景用拳擊表現,緊接之後是街舞,再接著是一段穿芭蕾舞衣的康康舞,表明青春的幻夢?再如後半段戲,男女主角的爭執快速消解,以海灘趴作結,全部演員著二十世紀老式泳裝,五彩繽紛,此幕讓人仿忽有費里尼《鬼迷茱麗葉》的聯想,代表的是回到過去?或再次的幻相?劇本提供的思索有限,劇情平鋪直敘,又急轉直下,滿台華彩只剩導演堆砌的創意。的確,場景手法頗有創意,也讓演員盡情「表現」,素人演員大膽展示泳裝,歌舞場面熱情揮灑,鬥嘴皮的笑聲充盈全場,慢動作、雜技、啞劇…,這些手法讓劇場變成一個可以play的場域,但就是去掉了思考。

戲劇可以愉悅,所謂「白領戲劇」,在風城的文化背景下,格外適合嗎?這是選項問題,不是是非問題。過去,地方劇團投入戲劇,戒慎恐懼,技法不足,卻仍多挑戰自剖生命、與社會對話、搬演經典,把戲劇放與文學等高,並戰戰兢兢雕磨演技。如今,文創風狂掃,戲劇與電視機前普羅大眾的品味更拉近,戲劇與「喜劇」的距離更近,然而,「喜劇」又豈僅僅只是讓人歡娛?劇場又豈僅僅只是讓人展現?《珍妮鳥生活》玩得開心,也不該排斥花一個晚上看親友們大膽走上舞台。但想想荷包緊縮的年代,如果今晚同時有演唱會、讀書會、拍賣會、音樂會、煙火晚會…,劇場勝出的機會在哪裡?劇場不必然神聖,但生態嚴峻之下,嚴肅視之或迴避專業,也是一念之間,卻攸關劇場必須存在或不在的理由。

《珍妮鳥生活》

演出|玉米雞劇團
時間|2012/10/06 19:30
地點|新竹市文化局演藝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創傷後的封閉、失語狀態,很大程度來自於支援體系的失能。讓我們再次回到舞台上具有多重意義的女性裙擺——裙擺遮蔽著女性私密處,是最常遭受攻擊的標的,卻也是生命/身體的來處。這裡可以是保護,卻也是不被理解的囚地。劇中以三代母女關係、外加象徵庇蔭的姑娘神靈,指出女性情感連結時常依然受限於父權
3月
28
2026
整體而言,《此致 生活》透過符號、文本、肢體與聲響系統的交織,完成了一場相當出色的對話。作品對於「流亡者內疚感」以及「主體在反送中事件後如何存續」的關注點非常清晰,也創造出有別於寫實線性再現的敘事策略。
3月
24
2026
《仙女三重奏》透過民間信仰的符號,精準捕捉當代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處境,它向觀眾揭示,姑娘廟其實是被壓抑聲音的集合體。當人們能直視那些「不記得」的痛苦、當母女之間不再因為社會的期待而互相折磨,那座巨大的紙糊裙擺,便會是通往療癒的出入口。
3月
23
2026
但女人可以幫助女人,姑娘廟的少女發著娃娃音,似乎也在等待解救與理解?《仙女三重奏》給了溫柔與包容,遠離暗黑,用「幽默」、「淚中帶笑」的演出風格(導演的話),與女性自己和解。
3月
23
2026
正是在這樣的監禁與流亡、日常與異常的交錯境遇中,舞者的抽象肢體與與寫實的環境錄音構成某種難以預測的奇特共鳴,讓表演者被迫在兩種完全相反的極端處境中求得平衡。
3月
17
202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