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栢優座
時間:2011/12/17 14: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文字 施如芳

只要離遠遠的,就算戰爭撲天蓋地,台灣總也可以輕易地忽略、遺忘。無關痛癢。八○年代出生的劇場編導楊景翔,不曾經歷戰爭也沒當過兵,卻因閱讀一本非洲童兵的回憶錄,產生做戲的動機,到中歐參訪二戰紀念館兼遊夜店的旅程中,他因寤寐求之,還做夢飆台語三字經。這一夢索引出的暴怒和狂喜,讓他對準焦距,立定了《據說有戰爭在遠方》的主要結構。

《據》虛構了名為Pesadilla的太平洋小島,被獨裁政權搞得民不聊生,地方游擊隊起而反抗,引發百年來最大的內戰。一處避難所內,某軍閥的祕書,奉命保護留歐歸國接軍閥老子棒子的軍官,他們原本信誓旦旦要一起改變這個國家,但燒不盡的戰火,挑撥出叫人生不如死的痛與癢,哥倆好一個濕疹斷不了癢,一個患上偏頭痛,在無邊無際的等待中,他們拿死說嘴,虛張聲勢,忽有可疑的一男一女,相偕而來,記憶的混戰由此展開。

戲從兩個軍人審問女義工和帶病的童兵逃犯開始。充滿挑釁的語言,一把短刀,一把子彈上了膛的手槍,錯雜著身體硬碰硬的衝撞挾持,緊箍住這個戰爭的夾縫;但每一個「相打電」的剎那後,生死交關的時刻可以倒帶,重演另一個可能,或回到劇中人似曾相識的過往場景。

這些穿插倒敘,例如男女握手自我介紹,童兵被追問遭遇、被解開繩索,女義工頭部疑有槍傷,都像密碼似的,與正文有所呼應。帶出最多懸念的,莫過於米開朗基羅畫作〈最後的審判〉,耶穌信徒之一、基督教殉難者聖巴薩羅繆提著人皮的局部畫面,先後透過語言和投影,出現在旅人明信片和舞台背景,當交戰的兩方都以割下人皮來威脅想逃的童兵,當袋囊掉出金飾牙齒,顯示女義工和童兵在路上可能吃人肉來維生,當尾聲重返開頭的問審場景,這類深密的細節,很自然地聯結〈最後的審判〉,啟動「人可以為信念堅持到何種地步」的疑情。

《據》提示戰爭創傷的同時,也演繹了遺忘在極致困境中的妙用。楊景翔坦承,他曾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描述非自身經驗的「戰爭」。或許,因為陌生而益加慎重,最後「擁抱遺忘」,摸索到幽微的解密手法和勁道,再加上四個優秀的演員(莫子儀、隆宸翰、蔡佾玲、施名帥)忘情演出,一起把戰爭情境下的人性說得豐盈而有力,通俗而不媚俗。

本劇人物分明有名有姓,節目單上卻翻找不到。再一想也對,劇場如此美妙,當虛構的「愛」與「死」栩栩如生時,人名和國(島)名都無足輕重,不記得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