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毀滅迎接未來「2015新人新視野─戲劇」《夢遺》
12月
16
2015
夢遺(新人新視野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588次瀏覽
汪俊彥(2015年度駐站評論人)

今年的「表演藝術新人新視野創作專案」包含了兩位編舞者許程葳與朱蔚庭,與一位戲劇導演洪唯堯。雖然三組人馬,分屬了舞蹈與戲劇,但我卻發現他們分享了相當同質的創作核心,例如破碎的、受傷的身體。在兩支舞作中,也運用了戲劇的情境,相當程度依賴舞者的臉部表情與情緒張力支撐舞作結構;而在戲劇《夢遺》中,則加入大量舞蹈、夜店風格的身體表演模式。三組在對於劇場/社會空間中對於身體的掌握與觀察,頗具一致性。

這個破碎的身體,在《夢遺》中呈現為整齣中斷的時序、角色扮演與敘事,但這個無來由就已經破碎與受傷的身體,卻其實又有種預設的絕對性。這個絕對性從演出登台開始「演員」們在觀眾席一角開始大肆起鬨、嚷嚷、叫喊、拍擊、團唱兒歌;像極了一群有著無窮精力,卻不知如何發洩,只得以所有最千篇一律的重複相互取暖。真正的溫度,恐怕不是唱了什麼歌,而是那個歌曲與歌曲中間的集體應和:嘿~

吳政翰在〈熱血硬派,可以多持久?「2015新人新視野─戲劇」《夢遺》〉評論中,一針見血地點出這齣戲以大量的「淺層拼貼」而成;戲裡充斥片段式/演唱會式/夜店式的即興互動,演員與角色間相互調侃、戲弄、嬉鬧、甚至肢體與語言暴力相對,卻不見舞台上的演員群有任何與觀眾溝通與互動的意願。導演要的正是一群為所欲為的青少年,一群就算作為醫生、護士、專業技術人員,仍然要把懷孕的產婦搞到不知道究竟迦恩孩子能不能平安出世?這是不是就是我們的未來?還是未來已經是現在了?

這一段從醫院開始的生產過程,我認為是全齣最動人也最精華的部分,也一掃混亂災難。透過不斷清理舞台演出空間,沒來由但早已經毀滅的世界,逐漸回到最乾淨的狀態:大夥一起迎接未出世的孩子,即使這個孩子將會毀滅大夥。當代的世界不就是這樣一代代迎接以為會帶給我們希望、會扭轉逆境、會止惡行善、會一切都不一樣的下一代?導演丟出了極大的痛苦詰問,究竟是我們想錯了?是我們太過一廂情願?太過放縱?還是這一切就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毀滅中,找到殘破與受傷的身體,然後重新許願?導演巧妙地將最後產房一景,背幕拉開三角空間,白色燈光收束在手術台上,前場一片黑。生產的這一幕像極了靈堂,迎接新生也同時迎接毀滅。

本戲仍有幾處需要一提。時空轉換,一次又一次使用龍珠回到過去的幾段片段,大概是本齣最大的敗筆。過於拖沓的重複,只見到無止無盡的胡搞,這樣的節奏反而拖累了最後的畫龍點睛。另外清一色的男性,雖然透過角色扮演,不僅卡通、漫畫、電影顯得平常,女性、老年、原住民、外籍等角色也宛如信手拈來,隨意玩耍。並非強求政治正確的閱讀,但如果所有的角色再現只是在集體應和的男性暴力中,迎合了、加強了所有社會形象中的刻板印象,導演恐怕太輕易交出了操演(performative)本身所具備的反思與顛覆可能性。

《夢遺》

演出|洪唯堯
時間|2015/12/12 14:30
地點|高雄正港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情境變得卡通,現實與想像交疊,所有表演都以誇大化、KUSO式的語法搬演,此般劇情可說是徹底發揚光大了「中二」精神,一種像是停留在初中二年級,溺於青春期價值觀裡而藉此實現自我滿足的態度。(吳政翰)
12月
04
2015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