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臺北市立國樂團
時間:2016/05/14 19:30
地點:臺北市中山堂中正廳

文 林子倫(中國文化大學中國音樂學系碩士生)

睽違五年之後,前臺北市立國樂團音樂總監邵恩再度指揮北市國與旅居加拿大二胡演奏家高韶青、青年二胡演奏家何佩庭協奏演出。邵恩與高韶青皆生於中國大陸,並且長年旅居海外,在歐美樂壇頗具知名度。高韶青的作品充滿著西方音樂元素,而執掌斯洛伐尼亞廣播電視交響樂團的邵恩其創作則富有中國音樂的味道。無論是東方或是西方,一種樂種的發展都必須仰賴作曲家大量的作品。然而,國樂發展至今,尚未有一套屬於自己的作曲理論,這使得當代國樂作品雖具有邏輯性與結構,但由於創作基礎仍建構在西樂之上,而顯得「太不國樂」。該如何創作國樂作品,即成為現代作曲家必須思考的問題。

 

筆者依照創作年代、樂曲編制將本場音樂會樂曲分類討論,分為兩個部分:一、二胡協奏曲:《秦腔主題隨想曲》、《炫動》、《納西》、《追韓》;二、合奏作品:《煷》(音同火)、《悲歡離合》。

 

趙震宵與魯日融創作於1958年的《秦腔主題隨想曲》,最初為民族管絃樂曲,1963年改編為二胡獨奏曲,筆者根據樂團配器與聲響推測樂團伴奏應是後來才編寫完成。此作品取材自秦腔音樂,由數個主題聯奏,內容並未有特定的故事情節貫穿,因此協奏者最重要的是把握秦腔音樂的風格。

 

另外兩首高韶青的二胡隨想曲《炫動》與《納西》,作品的結構相似,均為三段體曲式加上引子與尾聲。作曲家擅長將西方音樂風格融入於作品之中,如《納西》第二段的華爾滋節奏、尾奏的爵士風格,以及《炫動》的搖滾風格、愛爾蘭風格節奏等。由於此創作手法,使得高韶青的作品與眾不同。在演奏技巧方面,高韶青在作品中使用許多有別於傳統的演奏技法,《納西》第一段以撥絃與敲擊琴同時演奏、大量的撥絃、人工泛音等技巧,大大的增加樂曲炫技的成分與難度。在內容風格方面,《納西》以納西風格的主題旋律貫穿全曲,《炫動》則是由中國五聲音階角調式(mi、sol、la、do、re)為動機發展,在創作內容上與《秦》曲雷同,以一動機或一風格貫穿,並非寫景敘述性的作品。

 

張宜蓁的《追韓》樂曲構思來自於北管細曲曲牌〈追韓〉,此曲牌源自於元雜劇《蕭何月下追韓信》,作曲家依照故事的情節安排曲調與動機發展,在聽覺感受方面,整首曲子較能夠抓住的元素應是爵士風格與二胡、中胡及椰胡的對唱,這兩個段落是風格強烈且完整的片段,其他的段落作曲家則將動機安插於各個角落,較少出現長線條的旋律,調性上也不是很明確。

 

《追》塑造出來的音樂形象,一般國樂人較難理解,自然接受度略低於其他三首。而高韶青除了以精湛的演奏技術演繹兩首自創的作品,對於秦腔音樂的特色依然把握到位,可見其功力之深厚。唯美中不足的是,高韶青應屬舞臺型演奏家,在舞臺上情緒過於高漲,使得演奏速度比排練時快了許多,連經驗老道的指揮都亂了陣腳,造成獨奏與樂團分家的窘境。

 

此場音樂會序曲為林心蘋的《煷》,作曲家運用電影配樂式的創作手法詮釋主題「火」的不同面貌。實際上,若尚未閱讀樂曲解說單純聽音樂,會直覺聯想到一些常見的電影畫面,樂曲一開始即讓人聯想到星際大戰的畫面,邵恩在排練樂曲的第一個慢板(C段)時,則以「戰火肆虐村莊的空拍畫面」形容。作曲家成功地將電影配樂式的創作手法運用在國樂團上,運用笙來補足絃樂的厚度、將彈撥點狀的特性發揮在民族音樂風格上,使作品的聲響非常立體。

 

《悲歡離合》為四樂章的大型國樂作品,作品承繼了蘇東坡《水調歌頭》的意境與內涵,以蔣捷的宋詞《虞美人》為創作題材,採用河北民歌與皮影戲音樂作為素材。整首樂曲的音樂語言仍屬傳統,旋律以五聲音階為主,和聲走向與四、五度位移模進與加花變奏等都是國樂樂曲中常見的使用手法,並無太多新的聲響出現。

 

國樂礙於歷史發展與現代交響化的狀況,從事國樂創作的人多半是「西學中用」,藉西方理論作曲的技術加上自身對於中國音樂的理解來創作作品。這也使得一些人對於這類作品產生質疑,若一味的向交響樂團靠攏,追求音色的融合與和聲色彩的變化,那麼國樂團的特色在哪?國樂團的音色融合性並不如交響樂團,每一項樂器的音色都具有鮮明的個性,這是為人所詬病的缺點也是特色,如何在這樣音色組合之下,將國樂的美展現出來,才是國樂團追求的目標。作為國樂的作曲家,除了吸收西樂理論的長處之外,更重要的是對於本土文化的關懷與了解,將屬於東方文化的思想、風土民俗運用於創作,才能創作出屬於自己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