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新聲劇坊
時間:2016/7/16 PM 14:30
地點:大稻埕戲苑

文 王妍方(社會人士)

新聲劇坊創立於2016年,團長王冠茗與其成員皆多為歌仔戲青年演員,於同年七月推出創團新作《女人花》。

《女人花》年代架設於1890年代,以王記茶行少爺王俊卿(鄭斐文飾),與紅極大稻埕一時的藝旦小鳳仙(蔡孟君飾)成親為起點,婚後某夜,俊卿為保護有孕妻子,被闖入書房盜取財物的竊賊誤殺。寡居的小鳳仙為維持王記茶行聲勢,將兒子春生(汪亭瑩飾)送至國外唸書,拿出過往在藝閣所累積的才藝與名氣招攬合作對象。春生歸國後,欲迎娶戀人靜雪(林芸丞飾),遭到小鳳仙強烈反對,母子間長年積累的心結於春生婚後一再爆發,春生攜孕妻離家,小鳳仙遭受不了打擊而陷入瘋狂,成天抱著枕頭唱著搖囡仔歌,重溫丈夫俊卿未曾死去前的美好過往。

序場以兒子春生的婚禮破題,預留一道伏筆。第一幕帶入小鳳仙甜蜜的夫妻生活,夫歿後嚐盡人情冷暖,無計可施之下只得與合作對象交換,出賣自己維持茶行運作,直到出國唸書的兒子春生帶戀人靜雪歸國成親後離家。所有事件以小鳳仙為起點,說的是傳統時代屬於女性一生從夫歿到兒子長大成人之間,維持生計的無奈與艱辛。情節編排上略顯混亂,主線雖以小鳳仙發展,敘事卻一再橫生旁枝,上半場快速地帶過相關事件發展,從丈夫的遺言開始,逐步堆累小鳳仙接下來的悲慘人生,人人皆有戲的處理方式,分散焦點事件銜接,與下半場小鳳仙的心境轉折無法產生呼應,跟兒子春生之間因醜聞而產生的心結也未良好舖陳,僅是點到為止,致使全劇無法於點線面連合集結,擴大情感效應;在角色性格上僅有小鳳仙被深入著墨,從人妻到寡母至孩兒長大娶妻。雖以牡丹花、青蓮花、梅花與敗柳殘花等四種花的唱詞來宣洩小鳳仙一路走來的悲憤與轉折。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位男性(俊卿與春生)卻未強化兩人的立場與存在,也未加重媳婦靜雪的角度立場,突顯兩個時代的處事差異,使小鳳仙的情感投射顯得後繼無力。

鏡框式的舞臺結構,搭配三塊分組的部份實體佈景移動,建構出當時的富俗人家場景,強化視覺立體感,由於舞臺景深偏淺,由臺下往上看時,實景裝置已占去舞臺近二分之一空間,佈景雖可移動,卻無法將挪移部份至側幕切割,僅能以板塊移動調換的方式來處理換景,並輔以黑色紗簾協助切割時空背景,造成舞臺剩餘空間壓迫感強烈,也成為戲曲演員的程式性功法阻礙,無法運用寫意式的身段技巧協助運作;燈光映照小鳳仙的心境急遽起伏,做出不同顏色變化,快板的轉換速度,視覺干擾度頗高。唱詞與唸白部份,偶有以國語直譯方式發嗓,導致詞韻不合的狀況發生;在傳統曲調的行腔方式上,轉音偶爾不甚流暢,產生掉音或突然音韻降低的情形。音樂配器在鑼鼓搭入了爵士鼓編寫,藉此劃分兩個世代區隔,就連幕後伴唱也選用美聲式的聲樂唱法,企圖打造出團長於幕後座談會中期望「歌仔新聲」的呈現。

觀照團長節目書感言,本劇起點來自日本新聞事件,加上伊底帕斯情結等元素所產生的構想。回頭觀望此劇,雖是書寫傳統女性孀寡後的滄桑歷程,核心卻來自小鳳仙對於完整家庭的渴望,丈夫俊卿的愛,讓她在丈夫死後把這份愛轉移到自己的孩子春生身上,產生了難以中斷的占有慾,最終也因難以放下這份情而陷入瘋狂,應驗了當時女性以夫為天,夫死從子後的宿命輪迴,也讓這朵女人花,花期未滿,好夢已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