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唱劇《那些天,蔣渭水在牢裡》
演出:邱君強/簡志忠/台北愛樂合唱團/台北愛樂青年管弦樂團
時間:201610/16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土地的歌-石青如與向陽的對話》
演出:蘇慶俊/蔡昱姍/黃荻/向陽/福爾摩沙合唱團
時間:201610/23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文 劉馬利(師大音樂研究所)

不論是史詩型的創作,或是小而美的合唱小品。從不斷穿梭的調式音樂、五聲音階裡,感受到音樂中的詩意,詩詞中的韻律感。

十月十六日《那些天,蔣渭水在牢裡》與十月二十三日《土地的歌-石青如與向陽的對話》兩場相隔一週的音樂會,皆為石青如以當代詩作所譜寫的創作。前者是寫給合唱團與管弦樂團的清唱劇,以醫師詩人江自得根據蔣渭水獄中日記所發表的詩作為詞,後者則是以向陽的詩作,關於愛情、親情、人生、土地,所寫成的十九首歌曲。這兩場音樂會的題材與詩作風格迥異,可看出石青如在音樂風格的多樣性、精心設計、與文字緊密融合。

她除了擅用西洋作曲技法及台灣傳統語彙外,亦大量使用教會調式的素歌風格及日本音階來描繪音樂的深邃意境及愁情悵然,發思古之幽情,用平靜的方式來以靜制動、以柔克剛,是殖民統治下的萬般無奈,更隱藏了被禁錮的悲情吶喊。

譬如《那些天》第一首,合唱團一進來就使用類似奧干農風格來闡述無奈的控訴,在第十一首中,合唱團接進來唱出「下雨,天昏暗」使用日本的都節音階,連雨滴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而其中的第四、五、六首中皆有用到素歌風格手法,在音樂中得到安慰的救贖。

歌詞與音樂的互動,亦可看出作曲家善用調式的冥想性來以詩入樂。江自得的文字雋美沈郁,描寫蔣渭水在獄中的心境,沒有悲情的控訴,只有寬大為懷的幽微內省。他善用身邊的聲響,如鑼鼓聲、炮竹聲、雨聲等等,對應蔣渭水的心靈獨白,猶如杜甫的《贈花卿》表面上是「錦城絲管日紛紛」,實為委婉的對比諷刺。在《那些天》中,悲壯與靜謐,孤寂與熱鬧、無奈與夢想,在素歌旋律中聽見虔誠的祈禱。

而向陽的十行詩,出於對土地的孺慕之情,充滿生命情懷,他珍視傳統文學的光照,感懷鄉土語彙的潤洗。作曲家的譜曲除了清新如洗、維妙維肖,亦有一種「節制的美」,除了前述調式音樂的使用外,她總是以細微的音樂波動來呈現文字的抑揚頓挫。

譬如六首《土地的歌》是以無伴奏合唱呈現,在〈阿公的薰吹〉中使用多里安調式代表懷舊的思緒;〈闇風和溪水〉的前奏中的八分音符中以加入馬勒《大地之歌》的元素,三位男生的獨唱及合唱團的主題亦用到多里安調式及日本音階,增添蒼涼的孤寂,從音符細微的波浪中聽見靈魂的回音。此外,安排單簧管在六首歌曲間獨奏,穿梭於舞台每個角落,如吟遊詩人般的獨白,營造深沈回憶的情緒,與素歌的單旋律概念前後呼應。

兩位詩人的作品同樣表現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七情六慾,但向陽的文字充滿樸實的韻律感,長久以來吸引了不少作曲家以他的詩來「以詩入樂」。相較於《那些天》,音樂可能受限於歌詞的語法與段落的設計,這十五首歌曲在音樂上「個別」的結構完整且絲絲入扣,但如能再強化清唱劇樂章間的連貫性、統整性、中心主題,起承轉合的效果更臻完美。

除了音樂的表現外,《那些天》音樂會最唐突的,恐是由歷史學家李筱峰所主持的「導聆」,佔去音樂會一半的長度不說,若能以音樂欣賞的角度切入,減少其他無關話題的比例,方能避免喧賓奪主、模糊焦點的窘境。

從這兩場音樂會中,看到同一位作曲家在兩位的詩人的作品裡以詩入樂,用具有獨特感及多元化的啟發力,開拓合唱音樂的藝術性,再創台灣音樂的時代性,喜見台灣作曲人才輩出,國人也有更多機會唱出屬於自己民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