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編制,大格局《德國擊樂二重奏》
5月
31
2017
德國擊樂二重奏(臺南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85次瀏覽
陳信祥(自由音樂工作者)

「雙重奏為室內樂最小編制,它能保留樂器間的獨白空間,又可彼此輪流交替唱合」筆者曾在2015年寫下對於雙重奏的見解,兩年之後,德國打擊團體DoubleBeats,讓我再次重溫當時的感受,從獨奏樂段聽見高超技巧;從創意橋段看見兩人默契,獨白時優美音色讓人陶醉,合奏時打擊點,彼此密合、集中,能量彷彿炸裂音樂廳般,聽見另一種很不一樣的打擊樂。

2012年成軍的德國擊樂二重奏(DoubleBeats),是由中國名青年擊樂家范妮以及德國當代擊樂家盧卡斯‧博姆組成。於柏林初登台演出,大受歡迎,接下來隨即受邀參加國際打擊樂藝術節,目前表演足跡遍佈全球;優異的打擊技巧更吸引作曲家為題創作,擴展曲風和曲目數量;同時也改編眾多經典曲目,推廣打擊作品不遺餘力。

現場樂器編排,以及樂曲的選擇【1】,不難想像德國擊樂二重奏對於馬林巴(Marimba)十分狂熱,且極具信心演奏。一首改編巴哈《郭德堡變奏曲》,主題詮釋清新,宛如水滴從庭院屋簷,滴滴答答敲打著石階,范妮的擊鍵歌唱性強,樂句總有些許尾韻值得去吮指回味,而盧卡斯輕巧又清晰的觸鍵,明確低音的行進方向,又適時點綴范妮的歌唱;其第五變奏賦格曲式,兩人將主、副題左右拋接及穿梭,像極貪玩的孩童,驚喜又有趣。

蕭邦曾對其學生說過:「如果想學彈琴,必須先學歌唱。」對於蕭邦來說,旋律不僅要美妙的唱出,也要像話語一般,由衷自然說出。德國擊樂二重奏演奏的蕭邦《三首練習曲》,莫名有種微醺感,無法想像打擊樂器能奏出媲美鋼琴音色,甚至說模仿義大利的美聲唱法(bel canto)也不為過。范妮雖音色偏暗,但卻隱約透著光,於〈降E大調練習曲〉感受到,她對於樂句深思熟慮,設計合情合理,唱出的旋律線條尾韻總是吸引著我,宛如曼妙女士撫媚眨眼,令人為之傾倒;盧卡斯的琴聲亮麗、音符粒粒分明,〈降A大調練習曲〉疾如風的演奏,擊點鮮明,輕巧快速彷彿微風從臉上刷過;兩人明暗音色互補,讓獨白可自在遨遊,合奏相互堆疊,大於預料之外。

創意打法一直是打擊團體,欲將作品親近觀眾或者吸引目光的演奏方式之一。史蒂芬・萊許(Steve Reich)《木之音》,德國擊樂二重奏將原為五重奏的作品改編給「兩人四手,外加一台手機」,不僅掌握錯綜複雜的拍子,其中的小驚喜,增加可看性;中國作曲家劉恆《面對面》,形容鬥嘴吵架的打擊作品,兩人也用擊打對方和防禦姿態,敲出動作複雜、默契考驗,但畫面搞笑的詮釋;Avner Dorman《烏達葵普 阿庫布瑞德》也捨棄棒子,用手擊打馬林巴,產生不同聲響,創意滿點。湯摩‧亞里(Tomer Yariv)《陀螺儀》,本以為極限速度的段落,又從落點與落點間奏出更為細碎的擊點,聽者更加血脈噴張;個人覺得稍嫌可惜,為部分樂曲的鬆緊感受拿捏,作品雖感受前所未有的緊張刺激感,但也因樂曲呈現「緊」狀態過久,讓筆者抓不著喘息的空間,以致於部分樂曲只用一種高度看風景,難免感官停滯,總覺得如果稍微喘息保持能量,是否可帶向另一個高度的觀點。

2016年台南藝術節,曾將打擊樂搬進古蹟裡,不僅敲打出多種類的音色,也運用環境素材敲打自然聲響,今年將打擊舞台搬進音樂廳,不一樣的環境,不一樣的曲目,但音樂一樣自然,殘響一樣美妙,如此活用城市的任何舞台,吸引更多群眾走入音樂世界,或許屬於台南特有的城市藝術節,宛如酵母菌般,持續發酵、茁壯中。

註釋

1、兩台馬林巴協放在上舞台的中間。節目單總共8首樂曲,就有3首木琴主奏的樂曲,其餘樂曲也有木琴的身影出現。

《德國擊樂二重奏》

演出|德國擊樂二重奏(DoubleBeats)
時間|2017/05/13,19:30
地點|台南文化中心演藝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兩位音樂家在沙龍屬性的音樂會裡,並不迴避冷門與艱澀的作品,反而願意讓聽眾在輕鬆的空間裡接觸到平常不容易聽到的音樂。沙龍形式與冷門選曲之間的落差,是這場演出最值得討論的地方,也讓沙龍音樂會的形式,有了重新詮釋的空間。
10月
02
2026
整體而言,演奏者們(詹青青、楊瑞瑟、黃韻宇、陳文婉)在四個樂章中展現了精準純熟的技術,特別是中提琴運弓扎實,音色渾厚;鋼琴亦有出色的表現,在第四樂章——舒適的快板中,尤其展現了靈活柔軟的技巧與五彩繽紛的音色變化。
10月
02
2026
整體而言,這次的製作雖稱不上是足入史冊的頂尖等級,卻是一次很好的示範,以適宜的排場規、扎實而有效的舞台調度和多媒體視覺,入門者能有滿足的原作體驗,老饕則能細品其中的巧思及傳承——對於歌劇環境尚在成長的國內而言,這點或許相當重要。
9月
28
2026
我想,吳妍萱所謂的「減法」,並不僅是捨棄多重媒材,亦非使舞臺空無一物,而是在聲音的出現與消失之間,留下足以感受的空隙。當聲音不再急著延續,我們反而有機會意識到自己剛才究竟聽見了什麼。
9月
24
2026
當代音樂的困境與魅力,往往在於如何在趨近成熟的傳統中殺出一條血路。《#Redefine_一個音樂家的自我命題》之核心,正如其名,在於「重新定義」。它重新定義了古箏的發聲機制——原來摩擦、雜音、非樂音皆可成詩;它也重新定義了演奏家的角色——從被動演繹樂譜的匠人,躍升為能從創造到演奏獨立完成、具備強烈個人主體性的當代藝術家。
9月
24
2026
馬寇爾與國家交響樂團為原本的舞劇音樂和交響樂主體找到了一個平衡點,上半場的黃俊文以理智過濾浪漫,流淌出細膩無負擔的甜美;下半場馬寇爾則以銳利如刀的線條解剖莎士比亞筆下的愛情故事,有直逼心靈的冷冽。
9月
22
2026
如是,《咻》最大的障礙,便在於音樂選材、故事情境與角色行動尚未充分地融合,思索音樂如何在故事的脈絡下借力使力,進而帶動角色的情緒和行動,讓旋律成為觀者理解作品的渠道,否則音樂與戲劇即使同台,終究是貌合神離。
9月
21
2026
在如此嚴苛的聲學考驗下,樂團首席胡乃元與TC的音樂家們以敏銳的聽覺應對,他們並沒有被動地接受場地的限制,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聲響的重新校準。
9月
08
2026
音樂家耳中所聞,即是觀眾席上接收到的聲音,沒有時差。在強奏與講求極大張力的樂段中,台上依然傾注了具侵略性的物理能量,首場那份小心翼翼的「互相等待」,已內化為「指揮就在每個人心中」的默契。
9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