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
時間:2017/10/22  14: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文 陳元棠

作為一個十五年前,在皇冠小劇場首演以「當我們討論愛情」其中一齣四十分鐘小戲演出,與完整版十周年紀念與封鄉演出,自然有種懷念與回溯的意義。此次本劇有三個不同年齡層的分別,雖以愛情為題,劇中尚有對青春逝去的弔念,以僅存的純真對抗必須的世故。故將語言視為武器,本劇獨特的華麗詞藻,除了討論愛情也諷刺社會中語言現象的虛偽,劇中語言擁有自身的邏輯與形式,成為不可突破的牆,並且欲在其中,以自身邏輯破壞自身,形成在愛情與慾望中掙扎、在長大與不要長大之間掙扎的樣貌,以語言描繪出外在繽紛內在貧血的落差,就是本劇認為的「愛情」。語言絮叨在此不是揭露而是掩蓋,那掩蓋不住的盡處荒涼,卻又亟欲提出愛情仍有可相信的美好,這一前一後的反覆舞步,使得本劇語言自身突出,文學性強。敘述有著主要故事線,而形式凌駕情感,之間形式一再重複,使得情感貧乏而疲乏,如何感傷?都是強加的感傷。真情不易感受,這語言佈下的迷障,這偶的身態與步伐,始終緊緊鎖住演出。

請聽我說,語言是武器,是思辨,是拒絕同化的態度,藉由愛情,說了更多,關於對長大的拒絕,對世故的抗議,生活的種種壓抑與失落中,性是出口?愛情是救贖?我們都在語言中迷失,那華麗詞彙無法將我們帶離開哪裡,也進不去語言內層。舞台上的鏡子有如終點,鏡像重疊之間毫無實像,當舞台上,鏡後呈現觀眾席空空蕩蕩,疊上觀眾鏡像的荒涼,投影青春的嬉鬧無謂,四層之間仍無可穿透,無可延展,無路可出。青春與世故的對抗,有如搖滾般的叛逆精神,在約翰藍儂的imagine歌聲中,傳達渴求愛情與美好世界的盼望。

但那幻想中的美好在哪裡?在戲的尾聲,我只見終於荒涼逼至此,終於無意義的嬉鬧停止。夠狠嗎?語言的刀,尖銳的劃開愛情的表面了嗎?或是在語言極盡描述中反而平鋪直述了,沒有驚奇了。所有反面都被翻開嗎?我只見翻來覆去的,在過去的感傷懷舊與當代的淺薄歡笑中,來回猶疑不定的風格,至於是否揭露了什麼真實,倒不重要了,廢話只是廢話,沒有別的,反應了當下流行語言,那敘事斷裂與毫無來由的發笑,以及青春正美無謂的姿態,但也僅此而已,企圖要提出的人性卑劣,或尖銳的對慾望與道德提出質疑,仍是點到為止,止在觀眾笑了就好。女主角在這場戲中的存在只是功能性的,兩男是帶動劇情的主體,直到女人成為植物人的段落中,直立的紙床與女人頭有如雕塑作品,這女性的內在突然立體了,植物人在這裡的象徵是豐富的,是愛情死亡的樣子,是世故僵化的樣子。在羅茱的段落,反串的楊迦恩十分亮眼,沒了紙娃娃包袱,奔放開來,與觀眾談笑間讓我聯想到胡 BB。羅茱這一段諷刺了台灣(尤其是學院派)演出翻譯劇本的狀況,語言無法貼近的表面,兩位演員荒謬的在台上假裝看不見對方、假裝純情卻又做出淫穢的性動作,事實上,雖不夠暢快,但這一段最精采。

本劇藉由形式,以演員道出內心話中話,演員不斷向下舞台走,要觀眾逼視自身,並舞台上映照著觀眾的大鏡,提問觀眾自身與演出的關聯為何,鏡前鏡後的形式玩得有趣繽紛,但不夠深入,的確映照之間是殘酷的裸,但是演出刻意的膚淺,卻看不出熱情與體會,或許那是一種質感,感傷被稀釋,我們聽到了卡提諾新聞那機械性的腔調,演員所代表的世代就此顯現了嗎?除了卡提諾新聞,現場配奏的聲響與拼貼錯落,即興互動之中,語言在此是生活中的打屁閒聊,小聰明的樂趣,也就在此止步並無更深刻的討論。任其「耳」花撩亂,並沒有看到對此語言現象的更進一步提出,只有如演員身後的鏡子一般反映著。當演員也成為拼貼的材料,演員的年紀讓他們更加扁平了,如同身上的紙娃娃衣服,於是劇本要提出的失落,在此顯得無奈了。

俗濫的界線,或極致?我並不覺得本劇愛與死的討論俗濫,本劇試著將通俗次文化拼貼,雖試圖造成毫無品味的表相,仍在安全界線之內,有如透過玻璃觀看的次文化,不痛不癢的耍嘴皮,如何感傷?這些最「俗」的元素在此聚集,但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完全的扁平,演員也就成為扁平的世代樣貌,關於「20」他們的愛、慾望與死,是否還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