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陳銳、泰雅學堂
時間:2017/12/10 19:30
地點:台北國家音樂廳

文 武文堯(專案評論人)

兩廳院30周年「藝術基地計畫」首度邀請駐館藝術家以長期合約的方式,讓藝術家有足夠的資金、補助,於國家兩廳院發表作品。兩廳院的首位駐館演奏家為陳銳,這位華裔小提琴家對於台灣樂壇來說應不陌生,常常與國內外交響樂團合作,並多次在台灣演奏,這次首次以「駐館藝術家」的身分在國家音樂廳演出,相當值得討論。名為《唱遊四季》的此音樂會,是陳銳與泰雅學堂「跨界」的嘗試,古典音樂與台灣原住民族泰雅族的交融、對話,以巴羅克晚期的義大利音樂家韋瓦第(A.Vivaldi)於1725年出版的為小提琴與弦樂團的12首協奏曲《和聲與創意之嘗試》(Il cimento dell’armonia e dell’inventione)當中的前四首,俗稱「四季」(Le quattro stagioni)為主軸,串聯了泰雅族傳統古調、儀式音樂,與四季相呼應。所謂唱遊四季,是韋瓦第的四季,也是泰雅族的四季,更是中西合璧後的四季。

泰雅學堂是2008年由新竹縣若干熱心音樂教育的原住民族籍國中小學教師們共同發起的團體,宗旨在於藉由當代主流的音樂形式與傳統泰雅歌謠彼此融合、跨界,並協助尖石、五峰與竹東等較偏遠地區的原住民學童們能夠有一個表演的機會與歸屬感。這場《唱遊四季》音樂會無疑地與泰雅學堂的成立宗旨相符合,而演出前,陳銳更親赴新竹鄉間,與泰雅學堂的成員們做文化上的交流,包括了教導他們拉奏小提琴,而原住民學童們也以自身的傳統歌謠、樂器讓陳銳大開眼界。這樣的文化交流相當可貴,也讓這場音樂會更加令人期待。當晚音樂會主要的演出形式為一個臨時組成的絃樂團與小提琴主奏陳銳,並加上以合唱形式演出的泰雅學堂學童們。比較特別的是,在音樂會的開場,特地安排了幾位泰雅學堂的學生與陳銳一起演奏《獵人合唱》(選自韋伯的歌劇魔彈射手Der Freischütz),並由作曲家余忠元加以改編,最後融入流行樂的音樂元素,當作此場音樂會的「序曲—
英雄凱旋歸」。

筆者認為,這整場音樂會泰雅學堂的孩子們的表現值得大力肯定,著傳統泰雅族服裝的他們,各個台風穩健,在傳統歌謠的聲線中優游自若、恣意穿梭,清亮純淨的高音,整齊無暇,我想孩童最純真無邪的嗓音,本身就是極為動人的,通過泰雅學堂的演唱,不只保留了珍貴的傳統原住民歌謠,也讓聽者為之動容,在歌聲中體會了屬於台灣特有的美麗原聲。可惜的是,與泰雅學堂深刻動人的演唱相比,陳銳與弦樂團以及整場音樂會曲目的設計、安排相當令人失望。首先,陳銳在這場音樂會中像是說書人一般,會在每首樂曲開始前與觀眾對談,用帶有濃厚的「ABC腔」中文與觀眾互動,因此需要在頭部配戴小蜜蜂麥克風。然而小蜜蜂麥克風在演奏時仍然是開啟的,因此整場音樂會陳銳的小提琴聲都是透過麥克風擴大、擠壓、極度不自然的聲響中傳送於觀眾席中。如此的缺失,除了導致音色刺耳、乾癟外,更嚴重的破壞了小提琴與弦樂團、泰雅學堂音響間的平衡。

除此之外,臨時組成的弦樂團,其演奏自然是差強人意。雖然加入了大鍵琴,但因為聲響的不平衡,導致大鍵琴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弦樂團本身與陳銳的音樂是無法相呼應的,樂念間的不統一,導致弦樂團成為很單調的伴奏,聽起來是合不在一起的,更遑論音樂中應該要有的細節、精緻度、Articulation。陳銳的演奏本身也有著許多的問題,完全缺乏細節的演奏,再加上音準的失誤以及麥克風的擴大,令筆者感到相當難受。另外筆者認為值得討論的是曲目的設計。除了少數二到三首是經過作曲家重新編寫、將弦樂團與泰雅學堂融合在一起之外,大多數的音樂是「輪流的」–陳銳與弦樂團演奏《四季》的一個樂章後退場,由泰雅學堂與其鋼琴伴奏演出。如此輪流的演出,讓筆者感到相當困惑,因為四季的主軸變的相當不明確,古典音樂與泰雅族古調間似乎沒有了連貫,而變成了有些尷尬的局面,宛若一場音樂大雜燴、Gala的演出。

跨界與融合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這場《唱遊四季》音樂會有些可惜的只成功了一半,如何讓兩個團體間有更多的對話互動,而不是「各唱各的」,或許值得重新設計。古典音樂與原住民音樂間的對話與共鳴,筆者認為這場音樂會應不是最好的示範,不過背後的意義卻是值得深思的。「我原本也沒想到他們這麼得多才多藝,對他們而言,音樂可以是舞蹈,可以是歌唱,音樂是無所不在,如此自然的一件事。這提醒了我,也啟發我去思考,音樂其實就在我們的周遭。而不只是些很狹義的東西。」陳銳的這段話或許給了許多音樂工作者一些想法,筆者也希望陳銳與泰雅學堂能夠持續的進行合作,並且有適度的改進,如此才能真正落實此音樂會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