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明珠女子歌劇團、藝人歌劇團
時間:2013/07/06(明珠)、2013/07/07 (藝人) 19:30
地點:台南市安平開台天后宮

文   劉美芳(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國藝會歌仔戲專案的成果發表,標榜為回饋在地鄉親,總選擇劇團所屬縣市廟口舉行。緣於每年入選劇團的不同屬地,十年來造訪了諸多市鎮,每每掀起觀戲風潮,戲迷迢迢風塵、奔波朝聖遂成常態。趁著假期之便,筆者也加入追戲行列,趕赴台南欣賞活動落幕前最後兩場的演出。

專案強調從創作端開始輔導劇團製作發表新戲,獲選劇團多能跳脫慣性思維,請來不同領域的藝術家提供嶄新的觀視角度。明珠女子歌劇團三度入選專案,識途老馬依然不懼挑戰自我:編劇任職於京劇團,導演來自現代戲劇,肢體開發身段設計是舞蹈老師。藝人歌劇團雖是初次入選的新團,初生之犢卻深具企圖心,編劇出身教育界,再請現代戲劇導演的跨刀,豫劇團老師指導身段。由此似同實異的製作概念,便可窺見兩劇中在創作上必然走向迥然不同的風格。

明珠的《南方怪譚》由歷史出發而捨去真實事件,以東洋化的歐式風格營塑出人意表的新面貌:高跟鞋、假髮、禮服,三拍子的音樂與傳統曲調並行……,在陌生的新鮮裡夾帶熟悉的親切。全劇維持明珠以旦角為表演主力的傳統,傾力鋪陳女性情感,但擺脫了劇團以往重苦旦的淒苦風情,在溽暑夏夜提供外台戲觀眾純然的喜樂。導演費神構思場面調度,分別以國太剪影、國主傀儡與先主上身三種方式述演往事,手法豐富多元;演員走位靈活,不論角色大小皆頗入戲,避免沒戲呆立場上看戲的尷尬。出身庶民的歌仔戲從不自我設限,兼容並蓄滋生繁衍正是其一貫的發展特色。然而戲曲自有其約定俗成的基本軌範,即便是超級天馬行空容許張飛戰岳飛的胡撇仔,意象的設定也有其自圓其說的象徵意涵:演員戴上太陽眼鏡代表蒙面現身,武士刀西洋刀劍都是上場對戰的武器,打法身段仍不違傳統套路……。《南方怪譚》為表現西化風格,戴高聳假髮穿大禮服跳宮廷舞似乎頗順理成章;但當女鬼變身的動作十分流行現代,終場大混戰國太跳上椅子拉吊環時,恍然間仍不禁暗自尋問:歌仔戲/戲曲哪去了?

相較於明珠的大膽衝撞,藝人的《鳳凰羽》不鬥巧爭奇,守在傳統程式裡演出非現實的奇幻事件。鳳凰本存在於傳說之中,寫入劇本藉以反應禽流感議題,寓教於樂的用心果然是教師本色。憂心忡忡的編劇在不同場次的O.S.唱詞裡不斷告誡觀眾:「人類追求名與利,……殘殺生靈為自己。」、「人心思貪招厄運」,但人類誘捕鳳凰目的為何?為其羽或為其血?為逃生而犧牲的金色鳳凰羽毛,雖是全劇命名所由,卻沒發揮承啟的關鍵功能,情節走向還是難逃傳統才子佳人的陳套。男女主角性格過於典型,高大全的無私美好盡歸一身,一切具在意料之中,終究少了讓人驚艷的讚嘆!

兩劇在編導上或各有瑕瑜,另一創作主軸音樂設計也不甘被冷落;藝人整組簇新的爵士鼓擺在觀眾席前,吸睛效益百分百,樂師用力費勁演出,還不吝加碼奉贈甩飛鼓棒的激情。兩位音樂設計都不是第一次參與專案的製作,早已跳脫只負責編腔套曲的傳統樂師身分,為全劇氛圍量身配器寫曲,新編曲調眾多竟成共同的特點。歌仔戲演出當然不能全靠七字、都馬撐場,於是「因詞創曲」衍生出許多新編曲調;然而新編是否必要,數量比例是否適切,分際難捏皆是課題。尤其諸多急於敘說「字多腔少」的新曲調,雖有一洩而下的暢快,但演員無從展見行腔轉韻的功力,外台觀戲環境又不便緊盯字幕,未能加添戲曲曲唱之美,勞而少功,豈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