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比利時東尼浩斯劇院(Toneelhuis)
時間:2013/09/29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文  方姿懿(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系學生)

這次刻意不做任何筆記,聽完演出前導聆,也看了節目單,約略知道劇情梗概及形式為何,走進劇場我想知道如果沒有在演出中寫下隻字片語,走出劇院,我會帶走這唯一的男主角於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的是什麼?

主角鮑威爾斯經歷二戰的傷痛,這次故事不從二戰過後開始,而從面對母親死亡的訊息倒敘,母親的喪禮他選擇在家中隔空以《小丹尼要旅行》悼念,這故事書是在小鮑威爾斯五歲時,母親送給他的生日禮物。「Tock! Tock!」隨著小丹尼的步伐,他也走上時光之旅開始撿起一生中一片片的失敗,發現起點始於五歲時於集中營所目睹的一切,所以他生命至此始終在森林裡徘徊,因為早已偏離原點。

導演基.蓋西耶(Guy Cassiers)於大學時期專研美術,故事題材則改編自荷蘭作家楊恩.鮑威爾斯(Jeron Brouwers)同名的自傳體小說。在表現上,導演複合了幽暗的劇場空間(暗房)、燈光(從頭至尾不滅的日光燈始終存在,及許多細微的小小變化)、投影(就像是鮑威爾斯的自身倒影),及表演及文本上以大量獨白且獨角戲的方式,以某種低限的姿態,帶領觀眾進入雖以大量語言喃喃自語包裝,實質上鮑威爾斯在面對與女人的相處(讓我們姑且稱之為「愛」)是如此的無能與沉默。

偌大的戲劇院舞台上,飾演主角鮑威爾斯的演員德克‧羅夫索夫特(Dirk Roofthooft)等同於做了一個一百分鐘的solo。最初觀眾進場,他在舞台上搓著腳皮,動作細瑣的毫無戲劇性可言,開始說話後,語氣也如同動作平淡的像是白開水。不得不說,這樣的時間感與節奏和能量,我想的的確確是體現了這三、四十年來,他內心巨大的扭曲與不堪。語言輔助我們了解發生在這個男人身上巨大的痛,而表現形式則讓我們在感官上盡可能的貼合和感同身受。我坐在一樓12排,一面看著舞台上的鮑威爾斯和鏡框兩旁的字幕,唯一讓我感到困擾的是語言與距離,我不想錯失細節,但專注著看著舞台或字幕都並非長久之計,而12排這樣的距離,對於部分對觀眾較為侵犯的動作(如自慰),感覺則有些不痛不癢。演出中有些時候我在想,如果不是在戲劇院呢?

走出劇院,我反覆咀嚼鮑威爾斯口中所說關於他早已不再存有任何感覺,但在身體的表達與文字上,無論是舞台上不停青蛙跳的他敘述著五歲時集中營的夢魘,亦或是那一大片紅色籠罩著他說出關於母親雙腿間被踐踏出的血連結著太太生產女兒的那雙腿。他只是沉沒於這些紅色的記憶許久,感覺亦然。如果真的沒有感覺,他大可去參加母親的喪禮,過著正常人眼中的日子,而他的家庭與情感生活也不會如此這般支離破碎。而無論始於何種苦痛,觀看者經歷與否,在人的共同感受中,我覺得這齣戲作為自傳體式的劇場之作(且從文學改編),是非常值得從中學習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