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紀慧玲(台長、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表演藝術評論台啟建於2011年9月底,彼時,國藝會的「藝評台」已進行三年有餘,年度得主迭次更新;年初一場《茶花女》風暴在乍興的臉書網絡裡掀起熱戰,臉書的言論容量與布達也以驚人速度迅即成了意見流通的最佳平台,個人意見能見度大大提高,人人都是評論員,都擁有放送頭的發言權。這種高速、平等的意見平台,將言論中心化離析,成為放射狀的標矢,以瀰散狀態向社群網絡噴灑而去。眼看評論平民化、短銳化趨勢勢不可擋,表演藝術評論台再次將評論的言權與園地收攏於一個經由內部運作機制生產而出的模式框架內,不可避免地,又再次將言論回返地可能推回到單一、個人、集中的傳統話語權威處境。

過去兩年,評論台分別登載正式評論257篇(2012年)、197篇(2013年),接受並刊登投稿文章125篇(2012年)、139篇(2013年),由於表演節目多數集中於周末檔期推出,上述篇數如以一年52周平均估算,每周登載的正式評論均4至5篇,投稿文章至少2篇。以全國各地演出量來看,每周4至5篇當然不足以涵蓋全部節目,但史上迄今為止,表演藝術評論台應該是演後評論容量最多、生產力最高、節目覆蓋率最高的言論平台。以量制勝,評論台足以自許與稍許自滿,但數字帳下,評論的評價、評論的寫作、評論的對象、對評論的評語…永遠如影隨行。它無法如個人臉書自由暢達,隨個性起舞,但終歸它也並非專制式的一言堂,或篩選制的假民主機制,評論台嘗試建立的,是以獨立評論為精神核心的共同基地,評論人是最重要組成分子,評論充分反映其獨立批評審視觀點,也流露評論人各人審美傾向與論述根柢。過去兩年,評論台邀請了駐站評論人、特約評論人近70人,新的一年(2014)駐站評論人已約請14人,固定特約評論人12人,如此陣容與過去兩年並無太大差距,人選更迭亦有限,最大的限制是,能膺任且願意投注時間的評論人仍有限,加以網路輕薄短小、流逝性過高特質也讓資深評論人心生抗拒,二歲有餘的評論台因此雖揭竿而起,但漫漶於資訊大海,加以表演藝術生態面並不十分正視評論的必要性與嚴謹意義,過去的近五百篇正式評論,得到的回應仍極其有限。

正如演出落幕後迅即消逝的特性,表演藝術評論台的書寫特質或許也是時間的壓迫,在相對緊縮的觀看時間裡,能被記憶與重述的部分到底有多少?相對於創作過程的時間長度,表演評論不應被要求相對應的細節,因為評論並非演出現況的覆述或再生產,而是觀者在觀看中理性與感性經驗的總合的爬梳與整理。說到底,演出者期待或不期待評論書寫,批評或讚美評論文章,隨著演出消逝的那刻,評論也像當下生產的「創作」同步消逝於筆端。評論創作的生命力很短,隨著演出消逝而消失,但其生命線也可能很長,如果作品長壽的話,這篇評論將成為與它同時誕生的備忘錄。

五百篇評論,雖非篇篇擲地有聲,但空谷跫音,總有川盪。評論人認真寫評,正如愛書人認真讀書一樣,都是功課。就算是筆記,也是辛勞記錄。痛心疾首被誤讀的作品,一如被錯過或被忽視。評論人寫下自己不滿意的評文的情形亦所在多有。對話終究在雲端,雲雨和諧也只是天象,而且瞬息萬變。破解評論「蓋棺論定」標籤的武器,正是人人都可以是評論人,人人都可以在評論台發聲──前提是,以評論人身分發聲最好,否則,意見陳述與公民投票大概就無二致了。